【八十二】千金姐姐杀我

午饭后，司空念和陈思思没回教室，直接去了音乐俱乐部

高泰明看见了，但没多想

上午话剧刚结束，司空念又是被围又是被拍照的，估计累得够呛

陈思思拉着她去俱乐部，八成也是让她在旁边坐坐，听她们练琴图个清静

他这么一琢磨，心就放下了，跟着舒言他们一起进了礼堂

下午场的人比上午还多，连过道里都挤满了没抢到座的学生

高泰明坐在第二排靠边的位置，身边是王默和建鹏

舒言和文茜坐在他们后排，再后面是陈思思同班几个女生，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待会儿的节目

灯光暗下来，音乐开场

几个歌舞节目过后，报幕的老师用一贯温和而洪亮的声音宣布：

“接下来请欣赏，由二班陈思思同学带来的钢琴独奏。”

陈思思从舞台左侧走出来，换了一身淡青色的长裙，微卷的长发披在肩上

她朝台下轻轻鞠了一躬，转身坐到了钢琴前

灯光斜打下来，她像一株浸在月光里的玉兰，安静而清丽

她的手落上琴键，片刻后，肖邦的小夜曲缓缓流淌出来，像一条泛着银光的河，慢慢漫过整个礼堂

高泰明心不在焉地听了几个小节，低头摸出手机，点开和司空念的对话框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他盯着屏幕，又发了一条：

还是没有回

高泰明有点坐不住了

她怎么不回消息？平时再懒散，至少会甩个表情包过来

难道真出什么事了？他越想越乱，连陈思思的琴声都听不进去了

一曲终了，掌声如潮

陈思思提着裙摆朝台下鞠躬，然后朝观众席走了过来

高泰明立刻转过头，压低声音问她：

陈思思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轻轻笑了起来：

高泰明半信半疑

陈思思点头，眼睛笑得弯弯的

高泰明这才稍微松了口气，又点开手机，劈里啪啦地打了一串字：

消息再一次没人回

对话框里安安静静，他发的那几条绿色气泡孤零零地排着，像扔进大海里的石子，连个响都没有

高泰明皱起眉，正犹豫着要不要直接去俱乐部找人，台上的最后一个节目刚好结束

全场灯光暗了下来，广播忽然响了

先是一段很轻很轻的吉他泛音，像有人用指尖在空气里拨了一下，余韵未散

紧接着，一个女声缓缓响起，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有时候，最深的思念不需要言语。指尖在琴弦上的每一次拨动，都是心跳的共振。”

高泰明愣住了

“接下来，请把耳朵交给这六根弦。聆听三年二班司空念同学带来的——《阿尔罕布拉宫的回忆》。”

他脑子还没转过来，舞台上的灯光已经重新亮起

一束暖金色的光从舞台上方落下，像有人把黄昏最温柔的那一片裁了下来，轻轻披在一个人身上

司空念站在光里

她换了一身黑色的礼服

那礼服是修身的剪裁，领口微敞，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和细白的颈

裙摆长而垂坠，随着她转身的动作轻轻晃动，像流动的夜

她的长发被挽了起来，在脑后束成一个利落而优雅的丸子头，发间别着一朵红得灼眼的发饰，像黑夜里绽开的一朵山茶

耳朵上坠着同色的宝石耳线，随着她抬头的动作微微摇曳

她的妆也比上午更浓了一些，唇色偏暗，眼尾挑着一道若有若无的弧度，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旧时光里走出来的世家千金，清贵、明艳、带着一点高高在上的疏离

台下的观众先是一静，随后爆发出一片压不住的惊呼

“我的天……她换衣服了！这也太好看了吧！”

“王子殿下变千金小姐了？这反差绝了！”

“那身黑裙子……我的妈，比上午还杀我！”

高泰明整个人都僵在了座位上，眼睛瞪得溜圆

他不知道她下午有吉他表演，可他也不知道她竟然还藏了这么一身

那裙子她从来没穿过，那红发饰他也没见过

她站在光里，像另一个人，又分明就是她

怪不得不回他消息，原来是在悄悄换衣服！

他低低地骂了一句，声音里却一点火气都没有，反倒又惊又喜，连尾音都在往上飘

司空念朝台下轻轻笑了一下，然后踩着高跟鞋，慢慢走向舞台中央

早有人搬好了一把高脚椅，又递上她的吉他

她接过琴，垂眸看了它一眼，像和老朋友打了个招呼

那把吉他黑白相间，琴身上几道红色的飞白如风如焰，野得很；

配上一身华贵内敛的黑色礼服，本该格格不入，可到了她手里，竟奇异地融成了一种叫人移不开眼的和谐

她坐上高脚椅，一条腿踩在椅子横杠上，吉他在怀里轻轻一压

那姿态随意又端庄，像女王登了宝座

礼堂里安静下来

所有的呼吸，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那六根弦上

司空念闭上眼，静了片刻

然后，她动了

轮指铺开，像一座远山背后的宫殿从迷雾中慢慢显现

低音沉而稳，如深夜里的钟；高音密而净，如月华洒在石阶上

那首《阿尔罕布拉宫的回忆》被她弹得又辽阔又苍凉，像有人站在时间的另一头，回望一整座城的荣光与倾颓

每一轮震音都像浪，轻轻拍在人心上；每一下揉弦都像风，穿过空荡荡的回廊

高泰明彻底忘了自己刚才在气什么

他连手机都没举，只是直直地望着台上那个人，望着她的指尖在琴弦上翻飞，望着她半垂的眼和微微抿起的唇

她像在弹给某个人听，又像只弹给自己听

他觉得这比上午的王子还让人心动

王默在旁边捂住了嘴，眼睛里已经有水光在打转

陈思思坐在她旁边，轻轻叹了口气，像在说“我就知道”

舒言的手无意识地抓紧了扶手，文茜则连呼吸都放轻了

音乐渐渐收起，像潮水退去，最后一串泛音在空气中震颤了几秒，消失

全场静默

然后，是比任何节目都要响的、几乎要把屋顶掀翻的掌声

高泰明第一个站了起来

他鼓得最用力，手心拍得发红，笑得像只得了全天下最好的肉骨头的狗

他看见台上的司空念慢慢睁开眼，朝台下望来，目光穿过重重人海，落在他这一处

然后她笑了一下，很轻，很亮

高泰明的心猛地一颤

那一秒，他忽然觉得，别说什么八十万的礼服，就算把整个世界都捧到她面前，也换不来她这一笑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