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思思推开院门,还没来得及说话,一个清脆的声音已经从屋里飞了出来——

主人!你可算回来了!

茶都快被我重新热第三遍了!
蓝孔雀从客厅里迎出来,穿着一件翠蓝色绣金线的家居长裙,长发半挽起来用一根簪子随意固定,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她整个人既精致又不失随性
她手里还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摆着四套釉下青花的茶杯,看到司空念和星时卿,眼睛一亮,笑容明媚张扬

哎呀,贵客临门!

司空念,好久不见,你怎么又变好看了?还有时卿,也变得越来越可爱了。
星时卿被她的热情弄得微微红了脸
往司空念身后缩了缩,然后又所幸牵起司空念的手

孔雀你也很有气质,今天来打扰了。

好好好,快进来快进来,别在门口站着。
蓝孔雀招呼着大家进屋,自己先转身往客厅走,边走边回头冲陈思思眨眨眼

茶点都备好了,红茶是锡兰的,司康刚出炉,还有草莓挞和抹茶千层——听上去是不是很棒!

确实很不错呢!

我迫不及待想尝尝锡兰的红茶了。
陈思思在玄关换了拖鞋,又给司空念和星时卿各拿了一双

孔雀她呀一有客人来就兴奋,跟开屏似的。

主人,我这叫积极好客,而且打扮得漂亮了自己开心,客人看着也舒心不是吗。

蓝孔雀的声音从客厅传来,理直气壮
司空念换好拖鞋,环顾了一下四周
陈思思家的客厅不算大,但布置得极为雅致
落地窗前摆着一架漆黑的三角钢琴,琴盖半开,谱架上还摊着一份乐谱,显然主人之前刚弹过
沙发是奶白色的布艺款式,上面散落着几个湖蓝色的抱枕,茶几上摆满了蓝孔雀刚才说的那些茶点,司康的黄油香气和草莓的甜香交织在一起,勾得人忍不住多吸了两口气
星时卿也换好了鞋,规规矩矩地把琴包放在沙发旁边,然后挨着司空念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
蓝孔雀端了一杯红茶递给她,她双手接过来,小声说了句

谢谢孔雀。
低头抿了一口,眼睛微微睁大,又抿了一口

好喝吧?
蓝孔雀期待地问

好喝。

有桂花的味道。
星时卿认真地点头

舌头真灵!我在里面加了一点点桂花蜜,就一点点,这都能被你喝出来。
蓝孔雀高兴得眉飞色舞,转头对司空念说

司空念,你的娃娃可太招人喜欢了!

借我陪我玩两天行不行?
司空念端起自己的茶杯,语气平淡得像在拒绝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行,我说了不算,你要问过她的意见。

蓝孔雀又将眼神移到星时卿脸上,希望她能点头

你知道的,孔雀,我们娃娃离不开主人。

更何况……
星时卿朝司空念抛了个媚眼,调皮道

我很黏我家阿念。
蓝孔雀故作生气地嘟嘴

小气!
茶话会在一片轻松愉悦的氛围中进行着
陈思思和司空念聊着学校里的事,蓝孔雀时不时插嘴讲几个仙境的八卦,星时卿则安静地坐在一旁,偶尔被问到才轻声回答几句,大多数时候都在专注地吃草莓挞
蓝孔雀做的草莓挞确实一绝,酥皮薄而松脆,卡仕达酱甜而不腻,顶上的草莓新鲜得像是刚从藤上摘下来的
她一口气吃了两个,嘴角沾了一点奶油,司空念瞥见了,随手抽了张纸巾给她擦掉,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陈思思注意到这一幕,心头微微一动,但没有说什么,只是笑容更深了些
喝过两轮茶,司康和草莓挞被消灭了大半,蓝孔雀起身收拾杯盘,陈思思终于将目光投向沙发旁边那个黑色的琴包,双手轻轻交握,语气里多了几分正式的期待

那……我们开始?
司空念放下茶杯,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等很久了吧?你再不提我都怀疑你是不是把和牛的承诺给忘了。


和牛当然不会忘!
陈思思被她逗得笑出声来

只是合奏的事我也确实憋了很久。上次艺术节彩排,我路过音乐教室,正好听见你在里面弹了一段——我不是故意偷听的,就是……当时你在弹一首我没听过的曲子,很短,但特别好听,我在门外站了好久,一直到你停下来我才发现自己忘了走。
司空念微微挑眉
所以这才是你请我吃饭的真正原因?


请你吃饭是真心的,想合奏也是真心的。
陈思思认真地说,那双温柔的眼睛在午后柔和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亮

我从小练钢琴,身边会乐器的朋友也不少,但大多数都是按部就班地弹,技巧很好,可是总觉得缺了点什么。那天听到你弹吉他,我忽然觉得——就是那种感觉,你明白吗?那种‘我想和这个人一起弹琴’的感觉。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蓝孔雀端着空盘子站在厨房门口,也放轻了脚步
司空念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比平时少了几分玩味和疏离,多了几分难得的坦诚
明白啦,那就试试看。

她弯腰拉开琴包的拉链,将那把黑白红相间的定制吉他取了出来
琴身在落地窗透进来的自然光下显出极正的光泽,那几道红色的飞白纹路在不同的角度下呈现出微妙的深浅变化,像是有风在里面流动
陈思思轻轻吸了一口气

这把琴……好漂亮。
别人送的。

司空念低头调弦,语气随意,手指的动作却极其熟练精准
音色还不错,正好今天试试它的首秀。

陈思思走到钢琴前坐下,掀开琴盖,手指在黑白琴键上无声地滑过一遍,像是在唤醒一件沉睡的乐器
她回过头看向司空念,两人目光交汇,她弯起眼睛笑了一下

我们弹什么?
你有什么想法?

陈思思从谱架上抽出一份乐谱,递给司空念
那是一首她最近在练习的曲子,算不上多复杂,但旋律线条很美,钢琴部分已经练得相当熟练,只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她试着在谱子上标注了一些吉他和弦的位置,但不确定效果如何
司空念接过来扫了一遍,花了大约三十秒,然后将谱子还给陈思思
记住了。


唉?这么快?
曲子不长,和弦走向也不复杂。

司空念将吉他抱好,指尖轻轻搭在琴弦上,偏头看她
你先起,我跟着进。

陈思思深吸一口气,双手落在琴键上
第一个音符落下的时候,整间客厅仿佛被施了魔法——窗外街道上的嘈杂声、厨房里冰箱的低鸣、甚至午后阳光落在地板上的声音,都在这一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
只剩那一串从她指尖流淌出的音符,清澈、温柔、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然后,吉他的声音加了进来
司空念没有从第一个小节就进入,而是等了四个小节,在钢琴旋律即将攀上第一个高潮的时候,她的手指拨动了琴弦
吉他的音色不是那种抢耳的嘹亮,而是一种温润的、带着木质感的中音,像是一条铺在钢琴旋律下方的暗纹丝绒,不喧宾夺主,却让整个声场瞬间变得饱满而有厚度
陈思思的指尖在琴键上微微一顿——不是失误,而是被那种契合感击中了一瞬
她很快调整呼吸,继续弹下去
钢琴的高音如流水,吉他的和声如风,两种音色在空气中交缠、追逐、呼应,像是一对素未谋面却一见如故的舞伴,在午后的光晕里旋转
她们弹的是同一首曲子,但又不完全是
司空念在进入第二段时开始加了一些即兴的装饰音——在某个和弦转换的间隙插入一个快速的滑音,在某段旋律的尾音处加了一小串琶音,像在平静的湖面上随手丢了几颗石子,涟漪却恰到好处地融进了钢琴的旋律里
陈思思听出了她的变化,心跳微微加快,手指不由自主地在下一段里加了一组三连音作为回应——那是不在谱子上的,是即兴的,是她在那一瞬间觉得“应该这样弹”的本能反应
司空念唇角微微一勾,没有抬头看她,手指却在下一小节里给出了回应
两个素来活在规矩和分寸里的人,在音乐里撕掉了所有的条条框框,用旋律和和弦对话,用节奏和即兴试探彼此的边界
钢琴是湖,吉他是风;钢琴是画布,吉他是泼墨
她们谁也没有说“你来”或者“我来”,却默契得像是排练过无数遍,每一次旋律的交接都天衣无缝,每一次节奏的变化都在同一瞬发生,连呼吸的停顿都卡在同一个点
蓝孔雀她张着嘴,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心口
她见过太多华丽的演出,仙境的宫廷乐师、人类世界的交响乐团,但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让她觉得音乐不是被演奏出来的,而是从两个人心底里直接长出来的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时候,余韵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了好几秒
然后蓝孔雀“哇”地一声叫了出来

我的天哪——你们两个!你们两个!
她激动得在原地转了一圈,双手在空气中比划着,完全没了平时那份从容的精致感

这也太好听了吧!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们看你们看,真的起来了!
陈思思从钢琴凳上转过身来,脸颊因为兴奋而泛着淡淡的粉红,眼睛亮得像是盛了一整片星空。她看着司空念,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很多话,最后只化成了一句

我们再来一遍好不好?
司空念低头调了调琴弦,嘴角弯着,语气随意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
再来几遍都行,你起。

于是她们又弹了第二遍
这一遍比刚才更长,更大胆——陈思思加了一段即兴的华彩,左手在低音区铺出厚实的和声,右手在高音区弹出一串晶莹剔透的快速音阶,像是夜空中忽然炸开的烟花
司空念的吉他紧随其后,用一连串激烈的扫弦将烟花接住,又把它们揉碎了洒回琴弦上,变成一片温柔的余烬
蓝孔雀直接坐到了沙发上,抱着一个靠垫,下巴搁在靠垫上,听得如痴如醉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随着旋律默念什么,眼角有一点可疑的晶莹,但她飞快地用靠垫角蹭掉了
星时卿自始至终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她坐在沙发最边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司空念,目光专注而温柔,像是全世界只有那一个人
当吉他和钢琴在最后一段同时收住,所有的音符在同一瞬间归于安静时,星时卿轻轻吐出一口气,然后抬手,一下一下地鼓掌
她的掌声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每一下都拍得很认真,像是为每一个音符单独致意
蓝孔雀回过神来,立刻加入了鼓掌的队列,一边拍一边开始放大招:

主人,你的钢琴是不是偷偷成精了?司空念,你的吉他能不能不要这么勾人?你们俩凑在一起简直是降维打击,我宣布我刚才听到了天籁,我耳朵这辈子值了——

孔雀,你冷静一点。

哪有那么夸张……
陈思思被她夸得不好意思了,双手捂住发烫的脸颊

就是有那么夸张!

时卿你说对不对?
蓝孔雀义正言辞,转头看向星时卿
星时卿被点名,微微坐直了身体,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用她那轻柔而真诚的声音说:

阿念弹吉他的时候,眼睛里像有星星。思思弹钢琴的时候也是。她们的琴声像是……像是在说悄悄话,不用嘴巴,用旋律,但什么都能听懂。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司空念低下头,假装在调弦,手指却停在卷弦器上没动
陈思思从钢琴凳上站起来,走过去,在星时卿面前蹲下来,轻轻握住她的手,声音温柔得像在哄一只小猫

谢谢你时卿,能得到你这么高的评价我很高兴。
星时卿眨了眨眼,朝她浅浅笑

不客气。
蓝孔雀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捂着胸口一副“被击中了”的表情,嘴里嘟囔着“不行了不行了太治愈了我要哭了”
合奏之后的气氛明显比之前更加松弛
四个人又弹了几首更轻松的曲子,蓝孔雀非要唱一首,结果第一句就跑调了,被陈思思笑着赶回了沙发上
司空念弹了一首节奏轻快的吉他独奏,星时卿坐在她脚边的地毯上,双手托腮,仰头望着她,琥珀色的眼睛里盛满了细碎的光,像一只守在壁炉边的小猫
黄昏悄无声息地降临了。
陈思思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惊讶地发现竟然已经快六点了,连忙起身去厨房准备晚饭
主菜是陈思思专门从一家高级日料店订购的和牛,大理石般的油花分布均匀,在铁板上煎得滋滋作响,肉香四溢,入口即化
家里厨师做了几道拿手的家常菜作为搭配,有清炒时蔬、虾仁蒸蛋、还有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番茄牛腩汤
四人围坐在餐厅的实木餐桌旁,窗外是渐深的暮色,头顶的暖黄色吊灯将所有人的面孔都笼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陈思思不停地给司空念和星时卿夹菜,蓝孔雀一边吃一边绘声绘色地讲着仙境里某个仙子的糗事
司空念吃得不多,但每道菜都认真尝了一遍,对和牛的评价是“没骗人,确实不错”,陈思思开心得像是拿了什么大奖
星时卿倒是吃了不少
她虽然话不多,但筷子一直没停过,尤其是那道虾仁蒸蛋,她一个人消灭了小半盘
吃到后半程,她夹菜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眼皮也开始往下坠
她努力睁大眼睛,又夹了一块和牛放进嘴里嚼了嚼,嚼着嚼着脑袋就微微晃了一下,像是困得快要失去平衡
困了?

司空念偏头看她

没有。
星时卿含糊地否认,声音已经软得像是含了一块糖,眼皮却诚实地又往下坠了一截
司空念放下筷子,伸手揽住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星时卿挣扎了大约零点五秒,脑袋便沉甸甸地落在了司空念的肩窝里,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拂在她的衣领上,很快就变得均匀而绵长

睡着了。

哎呀,吃饱了就睡有主人抱,这是什么人生赢家。
蓝孔雀压低声音,表情慈爱得不像话

小朋友嘛

今天的活动量对她来说可能确实有点大了。
晚饭在安静的温馨中收了尾
陈思思送司空念到门口
靠在司空念肩上的星时卿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似乎感觉到位置在移动,手指下意识地攥住了司空念的衣角,但没有醒。

今天真的特别开心。
陈思思站在玄关,将琴包递给司空念,声音里带着真切的满足和不舍

以前我一个人练琴的时候,总觉得曲子再好听也少了点什么。今天跟你合奏了才知道,原来是缺了一个能和我说上话的声音。
司空念单手接过琴包背带,另一只手稳稳地揽着靠在她怀里半梦半醒的星时卿,闻言弯了弯嘴角
你的钢琴很厉害。

她说,语气难得地没有带任何调侃
不是客套——你的触键比大多数音乐学院的学生都干净,即兴的意识也很好。有机会再一起弹。

陈思思的眼睛瞬间亮了:

真的吗?那说好了,下次我准备一首更难一点的曲子,我们一起试试!
行。


下次还来我家吗?
只要有和牛,随叫随到。

陈思思笑出声来,将她送出院子
夜色已经完全降临,空气中弥漫着月季花的甜香和远处不知谁家飘来的饭菜余味,几颗星星在城市的夜空中努力地闪着微弱的光
蓝孔雀从陈思思身后探出半个身子,朝她们使劲挥手

有空常来啊——时卿,下次还给你做草莓大福——。
出租车平稳地驶过一盏又一盏路灯,明暗交替的光影从车窗掠进来,在星时卿安静的睡颜上流转
她的头靠在司空念的腿上,蜷缩在后座上,盖着司空念的风衣,呼吸绵长而均匀,睫毛偶尔轻轻颤动,像是梦到了什么美好的东西
司空念低头看了她一眼,伸手将她额前散落的碎发轻轻拨开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将收音机的音量调小了些
到家时,司空念付了车费,没有叫醒星时卿,而是将她连人带琴包一起稳稳地抱了起来
星时卿比她想象中轻,轻得让她心里某个角落微微发酸
她抱着她走上楼梯,动作熟练而小心,脚尖轻轻推开走廊尽头那扇门
她将星时卿轻轻放在床上,替她脱了鞋和外衣,然后将被子拉上来,仔细地掖好被角
星时卿在睡梦中翻了个身,一只手伸出被子,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找什么
司空念伸手握住那只手,感觉那细小的手指在自己掌心里渐渐放松下来,才轻轻将它放回被子里
她弯下腰,在星时卿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晚安,今天幸苦你了。

星时卿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也不知道是梦里的反应还是听到了
司空念直起身,调暗了那盏月亮小夜灯的亮度,轻轻带上门,在走廊里站了片刻,才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司空念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起今天陈思思在弹完最后一个音符时回头看她的那个眼神——明亮、惊喜、带着一种找到了同类的喜悦
又想起星时卿坐在地毯上仰头看她弹琴时的样子,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她的倒影,像是在看全世界最了不起的人
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人类世界的日子,好像过得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