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表现不错

天色将明未明，灰蒙蒙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像是谁用最淡的墨在房间里抹了一笔

司空念先醒了

她睁开眼，适应了两秒昏暗的光线，然后偏头看向身旁的男人

庞尊侧身躺着，脸半埋在枕头里，呼吸沉而绵长

睡着的时候，他那张惯常挂着不耐烦和傲气的脸终于松下来，眉心那道总是拧着的褶子也抚平了，嘴唇微微抿着，看起来竟有几分……乖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嘴角慢慢翘起来

昨夜的记忆一帧一帧地往回涌——他红着眼眶求她摸的样子，他咬着牙忍耐的样子，他贴着她耳廓哑着嗓子说“遵命”的样子

每一样都让她心情极好

但好归好，她司空念从来不是那种依附于男人，要求负责任的女人

她撑着床垫起身，迅速又干净利落

毫不客气地将那缕头发从他怀里抽走

庞尊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含糊地哼了一声

手无意识地往她这边捞了一下

没捞着

手落在空荡荡的被单上

指尖动了动，又不动了

司空念坐起身来到床沿，薄被从肩头滑落

她随手拢了一把散落的长发

赤足踩在地毯上

弯腰去捡昨夜散落一地的衣物

衬群，外衫，腰带——她一件一件地捡起来

动作不紧不慢

甚至带着一种从容的优雅，仿佛不是在清早偷偷摸摸地穿衣服走人

而是在自己闺房里晨起梳妆

系腰带的时候司空念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庞尊

他还保持着那个侧身的姿势，被子堪堪盖到腰际

肩胛骨的线条在微光里起伏如远山

他睡得是真的沉，看来确实是累着了

司空念扬了扬眉，无声地笑了一下

她走到床边，没有穿鞋，赤脚踩在地毯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弯下腰，一只手撑在床沿，另一只手的指尖悬在他脸侧，隔着一寸的距离

沿着他的眉骨、鼻梁、嘴唇的轮廓虚虚地描了一遍

像画家在欣赏一幅满意的作品

她的指尖没有碰到他，但她能感觉到他皮肤散发出来的温热

她自言自语，声音不大不小，语调轻快，半分羞涩都没有，倒像是在评论一件刚到手的战利品

庞尊自然没有回答，呼吸依旧平稳

她直起身，指尖收回来，叉着腰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打量了他一会儿

她的目光从他的脸移到他的肩

又从他的肩移到他的手——那只手还伸在她睡过的那半边床上

五指微微蜷着，像在抓什么没抓住的东西

她伸出手，把自己睡过的那个枕头拿起来，拍了拍

塞进他伸出来的那只手里

庞尊的手指碰到枕头，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收拢

把它往怀里拽了拽

脸埋进去

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司空念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袍，一边穿一边朝门口走

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

转身回到床边，从桌上拿起一张便笺纸，拔开笔帽，刷刷写了行字

她的字迹张扬漂亮，笔锋带着几分肆意

写完之后，她把便笺往他床头柜上一拍

然后她弯腰，在他的发顶落下一个极轻极轻的吻，嘴唇隔着头发一触即离，比窗外的晨风还要淡

她在他耳边说，声音压低了，却藏不住语气里那股子任性的、志得意满的笑意

说完她直起身，理了理衣领，踩着细碎的晨光走到门口，拉开门，又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他抱着那个枕头，睡得毫无防备，晨光落在他光裸的背上，像镀了一层薄金

司空念收回目光，关上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半个时辰后，庞尊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

他皱着眉翻了个身，手臂下意识地往旁边一捞——空的

他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看了看身旁冷掉的被窝，又看了看自己怀里那个被抱得变了形的枕头，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到困惑，从困惑到难以置信

他猛地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部以下，一头乱发翘得不成样子。

他环顾四周，房间里空空荡荡，她的衣服、鞋子、首饰全都不见踪影，仿佛昨晚的一切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梦

然后他看到了床头柜上的便笺

他一把抓过来，上面只有两行字，字迹张扬又让人来气

“走了，不用送。枕头借你抱了，不用谢。”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像是临时加上去的：

“ps：你睡着的样子比醒着可爱多了。”

庞尊攥着那张便笺，脸上的表情在几秒钟之内走完了从愤怒到羞耻再到咬牙切齿的全过程。他把便笺往床上一拍，耳尖却不受控制地红了个透

他的怒吼惊飞了窗外树上的两只乌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