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化场内,路垚表情复杂地看着自己的身体最终变成一捧骨灰。
身体上下飘动了两下以表哀悼。
为自己送葬,他怕不是世间第一人。
站在他面前的乔楚生此刻颓废不堪,衣服已经很久没换过了,皱皱巴巴的,下巴黑青的胡茬冒了出来,嘴唇干涩起皮。
这几天乔楚生一直亲手操办他的葬礼,前来吊唁的人很多,白启礼只能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劝他节哀。
但他清楚地知道,“节哀”种话没对乔楚生来说什么用,他了解这孩子,最是重情义。
而白幼宁身体弱,大哭一场现在还在医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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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楚生向路老爷子申请,亲自运送他的骨灰到路家宗祠,而后便在坐在灵堂的地上,对着他的遗照,自顾自地说话。
“路三土,你说你活着霍霍我就算了,就别下去折磨别人了呗……”
乔楚生边说着边在他照片一圈摆满了大洋。
“知道你喜欢这些,呐,都给你。”
他曲起手指,轻点了下照片上的路垚,眼神悲戚,往日的意气风发早已消失殆尽。
“还想要的话,自己找我来拿……”
……
寂静的灵堂只有乔楚生一人的自言自语,他说了很多,像是要把这辈子的话都说完。
路垚靠在他身上,静静地陪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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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结束了后,其他人也慢慢恢复了正常生活。
乔楚生还是整日没怎么吃饭,梦里也睡的不安稳,一晚上能惊醒好几次,醒来之后就埋在枕头里。
第二天枕头上清晰可见那残留的泪痕。
路垚急得只能原地转圈。
白启礼来劝过他,甚至有些恨铁不成钢地举起拐杖要打他,但终究还是没落下去。
这场意外里,只有乔楚生陷在里面出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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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什么原因,路垚不能离开乔楚生太远,否则就会头疼,他一度不信邪,一口气跑了很远结果疼得差点没力气爬回来。
于是他就只能看着乔楚生一天天颓丧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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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路家回来后,乔楚生巡捕房也不去了,六子来叫人,每每都是冒着生命危险来的。
乔楚生会一脸狰狞不分青红皂白地赶人,甚至会动手。
又一次“噼里啪啦” 的摔东西声,被赶出去的白幼宁无奈又心急地站在门外吼:“哥,你不能再这样了!三土也不会想看到你这个样子,振作起来啊!”
路垚在一旁很配合地上下点头,:“振作起来!”
乔楚生坐在沙发上,点了一根烟,头靠在沙发背部,长长吐出一口气,在一片云雾中闭着眼,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
没人知道他其实是有点埋怨白幼宁的,当初把路垚推给她,结果却……
他后悔了,他不该这样的,如果他再勇敢一点,是不是就不会是如今这个样子了。
“你走吧,不用管我。”
白幼宁抬起脚踹了一下门:“乔楚生,你再这样下去,三土的仇谁给报,他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没了你知道吗!”
乔楚生抖落烟灰的手指一顿,睁开眼盯着窗外看了很久,他站起身,踢开满屋子散落的酒瓶,打开大门。
门外刺眼的眼光照着他,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
白幼宁瘪着嘴,眼里噙满泪水地看着他:“哥,你终于出来了。”
“三土没了,我真的好难过……”然后便呜哇呜哇地抹泪。
往日精致的小姑娘已经很久没打扮了。
乔楚生比以前更加沉默了,他神色莫名地看了一眼白幼宁,只是淡淡地开口:“回去吧。”
他现在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和白幼宁相处。
路垚看着白幼宁,飘过去虚虚地伏在她身上,算是给她一个拥抱:“好幼宁,没白疼你。”
要说路垚对白幼宁有多少爱意,他也说不出来,幼宁对他来说是家人,是妹妹,当初他俩结婚,更多的是出于形势下的迫不得已。
但不管如何,他们俩都是他最珍惜的朋友,看着他们这样,路垚恨不得千刀万剐了那个凶手。
他又转过身抱着乔楚生:“好兄弟,也没白疼你。”
然而下一秒,乔楚生好像发现了什么,冷不丁抬头直直看着路垚的眼睛,仿佛能看见他。
路垚愣了一下,然后急切地在乔楚生眼前晃了晃手,期待地看他:“老乔,老乔!我在这!你是不是能看见我?”
然而令他失望的是,乔楚生毫无反应。
白幼宁走后,路垚耷拉着脑袋,跟着乔楚生进了屋。
路垚烂透了一般倒在沙发上,沮丧地想:没人看的见他,也吃不了东西,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头啊!这样还不如让他赶紧去投胎。
乔楚生给自己下了碗面,打了个荷包蛋,但只是盯着那碗面,迟迟没有动手。
路垚看他嘴唇动了动,凑过去听。
他听见他说:要是三土那家伙在这,准是要跟我抢的……
路垚身体僵了一下,他一直对自己的死亡没有真实感,便也没心没肺不觉得有多难过。
但这一刻,有股悲伤突如其来地向他袭来。
一直在有人惦念着他,为他的去世而悲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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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该是这样的。
路垚突然觉得好没意思,不想再留在这儿了……
他承认他就是胆小,就是想逃避,就是想装作若无其事地选择性忽视。
没办法,他承受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