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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屋的枪声

赞派:我看上你了

林晚开始做梦。

不是噩梦,至少不完全是。梦里她回到外婆的老房子,厨房炖着鸡汤,阳光透过纱窗洒在旧餐桌上。外婆背对她站在灶台前,哼着走调的戏曲。一切都安全而温暖,直到她瞥见窗外——赞德和派厄斯站在院子里的枇杷树下,一个穿着沾血的衬衫,一个拄着滴血的长矛,静静地看着她。

然后外婆转过身,脸变成了罗德,慈祥的笑容像面具一样挂在褶皱的皮肤上。

她总是在这时惊醒,冷汗浸湿睡衣。

安全屋的第四天,老陈允许她使用电脑——一台经过多重加密的设备,只能访问有限的几个网站。林晚搜索了自己的名字,结果全是“失踪少女,家人急寻”的寻人启事,配着她两年前拍的证件照。外婆的采访视频被转载了几次,老人对着镜头泣不成声,求好心人提供线索。

评论里有同情,也有恶意揣测:“肯定是跟人跑了”“现在的女孩啊……”她关掉网页,胃里一阵翻搅。

下午三点,派厄斯在客厅里拆解他的长矛。那柄武器比她想象中更复杂,矛身可以分离成三段,内部藏着细锁链,矛尖附有血槽和倒刺。他擦拭每个零件的动作近乎虔诚,像在对待有生命的东西。

“为什么用长矛?”她忍不住问,“枪不是更方便吗?”

派厄斯没有抬头:“枪太快了。”

“太快?”

“子弹穿过身体,零点几秒就结束。”他拿起矛尖,对着光检查刃口,“但长矛不同。你能感觉到它刺穿皮肤、肌肉、内脏,能看见对方眼睛里的恐惧慢慢变成空白。那过程……很真实。”

林晚打了个寒颤。派厄斯瞥了她一眼,忽然问:“怕了?”

“有一点。”

“很好。”他把长矛重新组装,“怕说明你还正常。不正常的是我这种享受杀人过程的怪物。”

“你不享受。”林晚轻声说,“你只是在惩罚自己。”

派厄斯的手停住了。

“那天你说你妹妹的事,我就知道了。”林晚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声音很轻,“你觉得她死的时候,你没有保护好她。所以现在你惩罚每一个伤害孩子的人,也惩罚那个无能为力的自己。”

长矛“咔”一声合拢。派厄斯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阳光把他红发的边缘染成金色,却照不进他身前的阴影。

“你很聪明。”他终于说,“聪明得让人讨厌。”

“对不起。”

“不用道歉。”他转过身,表情是少有的认真,“但记住一件事:这个世界不奖励善良。你外婆教你做个好人,学校教你遵纪守法,但看看你得到了什么——父母双亡,被追杀,差点被拆成零件卖掉。好人没好报,林晚。这就是现实。”

“那你和赞德呢?”她问,“你们也不是好人,但你们救了我。”

派厄斯笑了,那笑容里有些她看不懂的东西:“我们救你,是因为我们有能力救。如果我们只是普通人,你现在已经在公海的手术台上了。力量,才是这个世界的唯一真理。道德、法律、善良……都是给弱者的安慰剂。”

林晚沉默了。她想起便利店那些夜晚,那些醉醺醺的顾客,那些偷东西被抓却反咬一口的混混,那些因为她年纪小就克扣工资的老板。派厄斯说的也许是对的,但她不想承认。

“我在想……”她慢慢说,“如果力量是唯一真理,那罗德和‘收藏家’不是更有力量吗?他们有钱,有关系网,有整个犯罪帝国。你们怎么赢?”

“问得好。”赞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不知何时回来的,斜倚在门框上,手里抛接着一个U盘,“答案是——我们不一定能赢。但我们会让他们付出代价,大到他们后悔惹到我们。”

他走进来,把U盘扔给派厄斯:“罗德助理的完整证词,加上‘远星号’的医疗记录备份。足够让罗德进去蹲到死。但‘收藏家’……他的保护层厚得吓人。”

派厄斯接住U盘:“查到什么了?”

“轮椅老人真名叫亚伯拉罕·冯·克莱斯特,德裔,表面是退休的艺术品收藏家,实际控制着欧洲三分之一的非法器官交易网络。他六年前中风,需要定期更换‘零件’维持生命,所以才越来越疯狂。”赞德给自己倒了杯水,“更麻烦的是,他和本地几个高层政客有‘深度合作’。罗德只是他的本地经理,随时可以替换。”

“所以扳倒罗德没用?”

“有用,但不够。”赞德坐下来,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罗德倒了,冯·克莱斯特会派新人来。我们必须连根拔起,但根扎得太深了。”

林晚听着,突然冒出一个想法:“如果……如果让他们内斗呢?”

两个男人同时看向她。

“什么意思?”派厄斯问。

“罗德现在最怕的,不是警察,是‘收藏家’。”林晚坐直身体,思路越来越清晰,“因为他背叛了——他把自己卖给了‘收藏家’换保护,但也暴露了自己知道太多秘密。如果‘收藏家’觉得罗德是隐患,就会处理掉他。反过来,罗德如果知道自己要被灭口,就会反咬。”

赞德眼睛亮了:“挑拨离间。”

“但怎么操作?”派厄斯皱眉,“他们现在肯定高度戒备。”

林晚咬了咬嘴唇:“我可以……我可以当诱饵。”

“不行。”两个男人异口同声。

“听我说完。”她深吸一口气,“罗德以为我已经死了,或者至少失踪了。但如果我突然‘出现’,比如在某个公共场合被摄像头拍到,然后‘不小心’泄露我在警方保护下,正准备指证他——‘收藏家’就会知道罗德办事不力,留了活口。这会打破他们之间脆弱的信任。”

赞德和派厄斯对视一眼。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太冒险了。”派厄斯先说,“‘收藏家’的人一旦发现你,会不惜一切代价灭口。公开场合的保护很难做到万无一失。”

“但这是最有效的诱饵。”赞德沉思道,“林晚说得对,罗德现在最怕的就是证人和证据。如果他知道林晚还活着,而且和警方合作,他会疯的。而一个疯狂的罗德,对‘收藏家’来说就是定时炸弹。”

“所以你们同意了?”林晚问。

“没有。”派厄斯站起身,长矛顿在地上,“你还未成年,不该卷进这种——”

“我已经卷进来了!”林晚也站起来,声音有些发抖,“从我在便利店录像那一刻起,我就卷进来了!你们可以保护我一时,但能保护我一辈子吗?只要罗德和‘收藏家’还在,我就永远不安全。我必须做点什么,为了我自己,也为了……为了阿海,为了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

她眼眶红了,但倔强地没有哭。

赞德看着这个十四岁的女孩,想起了十六岁的自己——那个从实验室逃出来,浑身针孔,发誓要毁掉一切毒品生意的少年。那时候养父说:“仇恨可以给你力量,但也会烧光你。找到除了仇恨之外活下去的理由。”

他现在明白了养父的意思。

“计划需要细化。”他最终说,语气平静,“首先,我们要选一个足够公开但又可控的地点。其次,需要警方的配合——真正的警察,不是罗德的人。第三,必须有至少三条撤退路线,以及……”

他话没说完,整层楼的灯光突然熄灭。

应急照明在五秒后启动,投下惨绿的光。派厄斯已经移动到林晚身边,长矛横在身前。赞德迅速拔出手枪,关掉了手机屏幕。

“断电了。”派厄斯低声说。

“不是普通断电。”赞德走到电箱前检查,“备用发电机没启动,有人切断了外部供电,并且干扰了备用系统。”

楼下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然后是沉重物体倒地的闷响——那是公寓楼入口的保安岗亭。

派厄斯按下耳机:“老陈?”

没有回应。

“他们来了。”赞德的声音冷得像冰,“比我们预料的快。”

林晚的心脏狂跳起来。她想问“谁来了”,但答案显而易见——罗德,或者“收藏家”,或者两者一起。

派厄斯把林晚推进卧室:“锁上门,躲在床下。无论听到什么都别出来。”然后他扔给她一个黑色的小装置,“紧急信号发射器,按下红色按钮,会有人来救你。但那是最后手段。”

“你们呢?”

“我们拖住他们。”赞德检查了弹夹,对派厄斯点头,“分两路。你走西侧消防通道,我走东侧。在二层汇合。”

“如果他们人数太多?”

“那就尽量多带几个一起下地狱。”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短暂,但包含了太多林晚看不懂的东西。然后他们同时冲出客厅,一个向左,一个向右,消失在应急照明的绿色阴影里。

林晚锁上卧室门,按派厄斯说的躲到床下。床底很窄,灰尘呛得她想咳嗽,但她捂住嘴,强迫自己安静。

外面传来第一声枪响,沉闷,装了消音器。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混合着肉体撞击墙壁的闷响和压抑的痛呼。她听到派厄斯的长矛划破空气的呼啸,听到赞德的枪声规律而精准——三枪一组,停顿,换弹夹,再三枪。

有人倒下了,就在卧室门外不远。她透过门缝看到一双黑色战术靴,靴子主人脸朝下趴着,血从身下缓缓渗出。

然后她看到了更可怕的东西:一只小型的履带机器人,大约有扫地机大小,顶部装着摄像头和一根细长的注射针管。它悄无声息地滑过走廊,摄像头左右转动,红外线光点在黑暗中扫过。

机器人停在了卧室门前。摄像头对准门缝,红外线光点落在林晚的眼睛位置。

它发现她了。

注射针管抬起,瞄准门锁的位置。管子里有透明的液体在晃动。

林晚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她想起派厄斯的话——“力量才是唯一真理”。她现在没有力量,只有恐惧,和无助。

但就在这时,另一个声音在她脑中响起,是她自己的声音,冷静得不像十四岁:“如果力量是唯一真理,那就去获得力量。或者……用智慧代替力量。”

她盯着那个机器人。它看起来是遥控的,不是自主AI。这意味着操控者在附近,可能就在楼里,或者在街对面的某辆车里。

而遥控信号,可以被干扰。

林晚从床下爬出来,没有逃跑,反而走向门边。机器人针管抬起,准备发射。但林晚做了一件出乎意料的事——她猛地拉开门,然后迅速侧身。

机器人冲进房间,但失去了目标。针管射空,钉在床垫上。林晚趁机抓起桌上的金属台灯,用尽全身力气砸向机器人的摄像头。

一下,两下,三下。塑料外壳碎裂,线路迸出火花。机器人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走廊里,枪声停了。

林晚握着变形的台灯,浑身发抖地走出卧室。客厅里,赞德和派厄斯背靠背站着,周围倒着七具尸体,都穿着黑色作战服,没有标识。

派厄斯手臂在流血,赞德脸上有一道擦伤。但他们都站着。

“机器人……”林晚说。

“看到了。”派厄斯踢了踢脚边另一个被破坏的机器人,“一共四个,应该是想注射麻醉剂抓活的。看来‘收藏家’对你很感兴趣,林晚。”

赞德检查着尸体:“装备精良,但不是正规军。私人雇佣兵,水平不错,但不够好。”他捡起一个尸体的手机,屏幕碎了,但还能看到最后一条信息:目标确认在顶层,活捉女孩,清除所有目击者。

发送时间:十五分钟前。

发送者:未知号码。

“他们知道我们在这里。”赞德站起身,脸色难看,“安全屋暴露了。我们得立刻转移。”

楼下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但没人松口气——在确定是谁的警察之前,警笛可能比枪声更危险。

派厄斯抓起林晚的手:“走消防通道。快。”

三人冲下楼梯。在二层,赞德突然停住,从消防栓箱里取出一个黑色背包扔给派厄斯:“应急包,里面有新身份、现金、武器。”

“你不一起?”

“我引开他们。”赞德说,从另一个方向指了指,“你们去地下车库,开那辆灰色面包车。钥匙在左前轮内侧。我们去三号备用点汇合。”

“赞德——”林晚想说些什么。

但赞德只是对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闪而过的温柔:“记得你的计划,林晚。很聪明,但下次先保证自己活着。”

他转身,朝着警笛声最密集的方向跑去,边跑边朝天开了几枪。

派厄斯没有犹豫,拉着林晚继续向下。地下车库里,灰色面包车安静地停着。他们刚上车,就听到楼上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和喊话声。

“警察!放下武器!”

然后是赞德的声音,清晰而冷静:“我是TS集团执行总裁赞德,我的律师正在赶来。在此之前,我保持沉默。”

引擎启动。面包车缓缓驶出车库,混入街道的车流。林晚回头,看着公寓楼在视线中越来越远。

“他会没事吧?”她小声问。

“不知道。”派厄斯握着方向盘,红瞳盯着前方,“但这是他自己的选择。现在,我们得活下去,才能不浪费他的掩护。”

雨又开始下了,细密的雨滴打在车窗上,模糊了外面的世界。林晚抱紧自己,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也感到一种奇怪的力量——那是从恐惧中生长出来的,冰冷的、坚硬的决心。

她按下口袋里的信号发射器,但不是求救信号,而是另一个频率——那是她前几天偷偷记下的,TS集团内部安全部门的紧急线路。

信息只有一句话:“我是林晚,赞德有危险。罗德和‘收藏家’的人来了。”

发送。

她不知道谁会收到,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但她做了她能做的。

力量不是只有一种形式。有时候,一颗棋子主动走出一步,也能改变整个棋局。

面包车驶入雨夜深处。而在他们身后,公寓楼的灯光重新亮起,警灯的红蓝光在雨中晕开,像两摊交融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