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在顾殊訸的脑海中一点一点浮现,那些被她藏在最深处的事情,哪怕过去了十几年,都在她的回忆中如此清晰。
丝毫不像顾殊訸以为的那般,忘了个干净。
嗤笑一声,自嘲却又骄傲的矛盾,倒是多了几分人气儿,不久嗤笑声渐渐在空气中分解消散,金碧辉煌的养心殿又恢复死一般的沉寂。
柠鹤陛下,陛下,奴婢来替俞鹤的班啦!
顾殊訸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柠鹤,勉强勾了勾唇角。
柠鹤陛下,您怎么了?是当上皇帝太高兴了吗?奴婢也替陛下高兴!
柠鹤心思单纯,看不出顾殊訸面上的勉强,自顾自的说个不停。
顾殊訸柠鹤,你,你不是一直与我在私底下姐妹相称吗,怎么现在自称奴婢了。
一语弊,柠鹤没有像顾殊訸想的那样,狡黠灵动的眨眨眼,一耸肩,继续如从前一样有恃无恐的与她玩闹,撒娇。就像顾殊訸是她永远可以信任的家人,是可以永远肆无忌惮包容她的靠山。
现实的情况却是
柠鹤一脸惊恐的跪倒在地,好像感受不到痛觉一般,将光洁的额头用力敲打在养心殿粗糙的石质地板上,砰砰的撞击声此起彼伏。
柠鹤奴婢该死,奴婢错了,奴婢不该欺君罔上,求陛下饶奴婢一命吧!
顾殊訸一时间竟没有反应过来,看着眼前这个相处了十几年的少女,那张稚嫩俏丽的脸蛋是那么熟悉,如今却被粗糙的地板撞击的鲜血肆漫,白皙的额头早已血肉模糊。
这个人,真的是柠鹤吗,一个人的转变怎么能这么快,分明早晨还......哦,对了,那会她还不是皇帝。
顾殊訸柠鹤,起来吧,别磕了。
这句饶恕被说的虚无缥缈,让柠鹤颤抖了一下,继续重复刚刚的动作,她觉得皇帝没有饶恕她的罪行,这句轻声到会令她产生自己是否出现了幻觉的开恩,只是多疑的皇帝对她的试探。
顾殊訸也不是傻子,自然看出了柠鹤的意思,她实在不敢相信天真单纯的柠鹤会对她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做出这样深奥的解读,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相处十余年的皇女,在登基的第一天,就对曾经情同姐妹的宫女,开始了永无休止的试探与猜疑。
可她真的不知道,柠鹤她到底何罪之有啊!
这陌生的一幕与顾殊訸未消散的回忆逐渐融合,重叠......
顾殊訸寡人说了,你给起来寡人起来!给寡人滚!
看着柠鹤泪眼朦胧的从地上爬起来,额上的鲜血早已和泪水混为一体,狼狈告退。
柠鹤是,多谢陛下开恩,奴婢告退。
本来气涌上头吼了柠鹤后,马上就后悔了的顾殊訸,顿时感到遍体生寒,身上所有的温度都朝大脑靠拢,吐出来的字眼却更本不加思考。
顾殊訸闭嘴!现在立刻给寡人滚!
看着少女最后一片嫩杏色的衣角从眼前消失,被华丽冰凉的朱门格挡,顾殊訸脱力,跌坐在案椅上。
许久,寂静的仿佛凝固般的养心殿,才穿破空气,散播出年轻女帝低声的喃喃。
“母皇,您猜的可真准啊,我最终还是如您所料,长成了个孤家寡人。”
“或许,一开始您对我做的一切,都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