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见到江城是一个雨夜,等到的第一句话就如雷贯耳一般,“嫂子……我们,没能把陈队带回来。”陈岷的兄弟江城在医院门口愁眉泪眼地跟我说出这通消息,他跪倒在我面前,一触即溃。
陈岷出事了。
攥紧在手中的失踪证明好似寻到他的最后一丝希望,要是能找到就好了,能找到就好了……
胸口很闷,如同一块巨石似的压的我喘不过气,我不能思考,无法相信。
他可能死了。
江城吸了吸鼻子,站起身递给我了一样东西,一样我再熟悉不过的东西:“嫂子,这是陈队在进大楼前交给我的东西,应该是怕万一会出什么事儿,不想它被压坏。”
竟真让他说对了。
我颤抖着手接下那串樱花手链,那是我最讨厌的樱花……
我盯着手链上的樱花,心里最后一丝沉默和清醒被打破,全身上下像失去了骨头一样瘫倒在地。我无法克制我的想象力,他奋不顾身去救人的背影……没料想到意外被压的血肉模糊的他…我控制不住我的情绪,我再也见不到陈岷了……
潮涌般的泪水把我哭的泣不可仰,好像野兽一般要把我最后的理智撕碎吞没,怎么也止不住。
不会的……他的遗体都没找到,死亡证明都开不了,只能被算作失踪,他的能力,身法都超出常人般的优秀……他不会死的……
扬眉瞬间,我感到头脑一阵晕眩,耳鸣声遮盖了江城的哭声和城市的喧嚣,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
陈岷这么快就按耐不住寂寞迫不及待把我拉去天堂了?可是我今天没化妆……
不知过了多久,我醒来发现我在医院的病床上躺着。
雨停了,天空被黑夜笼罩,散发着璀璨星光,房间内有些温热湿润,床边的落地灯洒落淡淡的橘黄色灯光。
这一切都是梦吗,陈岷现在应该在我床边趴着,还带着一碗热腾腾的鸡肉粥。
不对啊,我居然觉得陈岷还在。
我从思绪里拉回,感到脸皮绷紧干涩,喉咙里仿佛在被流入的空气千刀万剐,眼睛红肿,酸涩感袭来。
强撑着眼睛的不适,我环视四周,床边的床头柜上放了一大束花,里面各种花都有,还精致地用丝带在中间绑着一个蝴蝶结,这花很好看,触手可及。
我伸手拨弄了一枝玫瑰花的花瓣,把它抽出来凑近自己的鼻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浮现出无数片段。
当时陈岷刚刚从警校毕业,他在警犬队当实习训犬员,而我还在八年制的医学院上第五年,只不过是走读生而已。
我生日将进那几天,他每天在手机上翻着一条条送女生礼物的提议,有送花的有送化妆品的,我不傻,这一切我都了然于心,但是现在的条件不支持让陈岷买吃穿之外的任何东西,能省一块是一块。
我还记得当时小区门口有一大棵樱花树,每年夏天将至之时,树枝伸出一粒粒粉色小骨朵,绽放柔柔的涟漪,夏天燥热的风吹落细碎的花瓣,轻摆茂密的花枝。
晚上我跟陈岷躺在床上,我突然激灵一下坐起来,吼道:“啧,本小姐生平最喜欢的就是这樱花了,玫瑰花奢侈品这种一点新意都没有,陈岷先生你自己看着办吧。”
陈岷高频率的点点头,拿起手机在上面敲了些什么,接着放下手机抱着我睡着了。
我生日那天,他用门口的樱花树下折下来的花枝做成了一束花,又买了两串一模一样的樱花手链。
他握着着我的双手,信誓旦旦地对我说:“我不在你童年的回忆里,但我会一直在你的未来,创造更多美好的回忆,长长久久,生生世世。”
长长久久,生生世世,可你终究是永远停留在了我二十七岁这年。
他站在光明身后,笑得意气风发,他的笑容好像神明一样能感染世间万物,让万物复苏。
可他终究只是个人,他也会死。
现在,我跟陈岷都有了稳定的工作,我是外科医生,他是警犬队队长,说好的我们一起创造美好回忆,如今美好回忆有了,
最后也终究只是回忆。
他不在我的未来了。
我鼻子一酸,窒息感从我的各个毛孔渗入,在五脏肺腑翻江倒海,一发不可收拾,我紧闭双眼,好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我狠狠摁进深海里,就连气流穿过喉管都带着颤抖,太难受了,我真的好想他……真的太想了……
我转头看向床头柜上摆着的花束,里面什么花都有,就是没有樱花,一看就是江城买的,不过我也不怎么在乎,樱花很美,但是我对樱花也没有我跟陈岷说的这么喜爱,
哪个女生不喜欢玫瑰啊。
我撸起袖子,磨砺着那串樱花手链,又看向在床头柜上放着的那条,想到每次他犯错,我都罚他在床头跪着,等说完一百遍我错了之后才能上床,如今我的床边只剩下了一束花束和那串樱花手链,
想到这里,我不禁得笑出了声,伴随着两行眼泪,这时我才知道,笑着哭比大声哭要痛苦一百倍一千倍,撕心裂肺的哭喊之后,喉咙已经僵硬,神经已经麻痹,身子已经瘫软,只能通过苦笑安抚自己。
我起身,从挂在衣架上的白大褂里翻出手机,打开QQ翻着一条条我跟陈珉的说说。
/2002年6月5日/ 万年单身老夏脱单啦!陈先生,请多指教。(害羞)
这是高考结束那天,我跟陈岷正式在一起了。
/2002年11月23日/ 我叫我男朋友小先生,让他叫我小先生的反义词,他居然叫我大女士!(生气)
这是热恋期,小小了套路他一下。
/2004年4月2日/ 感谢小先生的樱花和手链~
这是我生日那天。
/2004年8月29号/ 小先生做的鸡肉粥。
陈岷炒个番茄炒蛋都能把蛋炒糊,除了鸡肉粥做的惟妙惟肖,每次我来亲戚都做给我吃。
/2005年7月16日/ 小先生说我化妆比素颜好看。(生气)
那天我陪他去看电影,眼泪直流,陈岷帮我擦着眼泪,说:“好了好了不哭,待会妆哭花了就不好看了。”本来是在安慰我却听起来这么欠。
/2007年3月18日/ 搬家啦!取名陈夏之家。(呲笑)
我跟小先生搬家了,搬离了范江花园,离开了那颗樱花树,虽然也不是什么高档小区,但也绰绰有余。
我从最早的一条说说往后翻,每一条都充斥着热恋的幸福和甜蜜,可现在看起来,每一条都是冰凉刺骨,刺得我浑身发颤,四肢冰冷。
我发的每一条说说都配着一张图,但几乎都只是露出他的半身,当时因为占有欲太强都不愿意发他的脸,除了唯一一条—
/2007年12月26日/ 小先生在努力写报告中~
陈岷当时坐在书桌旁,夜幕降临,房间里有些昏暗,书桌上开着一盏台灯,整个房间的光源都来自那盏灯。
那是一张从旁边的沙发上偷拍的视角,陈岷左手正在翻页,右手拿着一支黑笔,记录着每一位队员的月记报告。
小先生的眉梢微皱,五官端正,棱角分明,脸部半明半暗,柔软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他那周正英俊的脸。
再往下看,朱红的唇瓣弯起微微弧度,打破了他脸上的严肃,反而添了一点温柔,敦厚。
他从头到脚好似在发光,耀眼到让人看到了就再也移不开视线。
/2008年4月2日/ 小先生他跟我求婚了。
——————未完待续——————
作者懵吗 懵就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