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火苗晃悠悠地浮在半空,小心翼翼地探出器皿,倒透出几分鬼鬼祟祟来。
天璘哭唧唧地咬手绢,“呜呜呜,可怜的老父亲哇,我这个可怜的老父亲啊,孤苦无依啊,辛辛苦苦养了这么久的崽,到头来……要跟别人跑了。”
三魂无语,“……”
小火苗:“???”
它不是这个老父亲唯一的崽吗?
那是谁跟别人跑了?
小火苗想不通,但看见它的老父亲哭得稀里哗啦,可怜兮兮的模样,还是飞上前,轻蹭着他的脸颊。
“父亲,母亲。”
天璘眼前一亮,忙伸出手,让小火苗落在他的掌心。
“宝,你会说话啦?”
“说话,宝会说话。”
听着耳边响起的稚嫩声音,不止天璘欣喜若狂,三魂亦是激动不已。
小火苗在他掌心中跳了跳,忽然,一阵刺眼的白光闪过,天璘伸手挡了挡。
等白光散去,面前站着一个稚童,小手正摸着天璘的脸,神情认真极了。
“不要哭,崽不跟别人跑。”
天璘愣了愣神,等反应过来,一声更大的哀嚎,破空而出,撕心裂肺。
“我的宝啊啊啊!”
稚童被吓得哆嗦一下。
“???”
又怎么了?
稚童迷茫地眨了眨眼,看向他身后的三个人,可他们的表情,看起来都很奇怪。
“父亲?母亲?”
天璘看着眼前的孩童,一头利落的短碎发,五官硬朗,一点都不像他在幽记忆里看到的那样。
看着就甜甜的,这个分明是咸咸的!
凭什么那个老家伙可以养甜甜的小姑娘,他就得养咸咸的小伙子?!
许是接收到天璘委屈不忿的目光,小孩默默地垂下眼,手也紧紧揪着自己的衣摆。
“父亲……不喜欢我吗?”
他的声音难掩失落,天璘忽然警醒。
不对!
天璘大笑着,狠狠揉了揉他的头发。
“怎么可能!你小子可是老父亲我含辛茹苦养着的,别说还是个人了,就是头猪,我也得好好疼着,养着。”
“……”
这话虽然听着奇怪,但穹奇只得出一个结论:
父亲喜欢他,特别特别喜欢他。
父亲还总是给他讲故事呢。
穹奇欢喜地扑进天璘怀里,“我也喜欢父亲,父亲放心,我一定会认真做好这个少主,日后就像您一样,好好带领昧族。”
“好小子!”
天璘摸着穹奇的头,语气中充满自豪,可眼中却没有多少笑意,反而神情十分严肃。
*
不知又多少个年头过去,穹奇从五岁模样长到了八岁,期间一直很乖巧,跟着天璘学习。
只是像他一样,话多了一点,却从未叛逆过。
天璘知道了问题出在哪里。
他原以为是自己养育的过程中出了岔子,才会让崽与记忆中的样子,相去甚远。
但或许,这是崽自己的选择。
与从前彻底隔开。
从前是女孩,现在就是男孩。
从前性子娇纵霸道,现在就体贴懂事。
从前总想着往外跑,现在就一直待在家里,再也没提过要去外面看看。
她的记忆全都没了,整个人也彻底改变,倒也应了重新开始这四个字。
*
“霜姐姐,霜姐姐,你再跟我讲一遍美人鱼的故事吧,好不好?我想让父亲当美人鱼。”
“……”
霜瞪着一双眼,频频看向一旁的天璘大人,可后者,像是不知道怀念啥呢,看都没看她一眼。
霜那……还需要先问问天璘大人。
穹奇小手一挥,“不用问,不用问,父亲肯定不会拒绝我的,我知道父亲一定很想当美人鱼。”
你又知道了。
霜悄然翻了个白眼,不说别的,这股自信,你们父子俩,绝对是遗传得透透的。
天璘看向硬缠着霜的“调皮”孩子,无奈地笑了笑,将他叫来,也成功解救了霜。
“父亲,您叫我有什么事?”
穹奇疑惑地看着天璘,突然被捏住脸。
“唔胡勤,我所不粗发了。”
天璘等了许久,也没见穹奇挣扎,仍旧乖巧地被捏住,时不时蹦出两个字。
“傻小子。”
天璘笑骂了一句,松开了他,穹奇揉揉自己泛红的脸,看向他,满腹疑惑。
“父亲?”
“被人欺负了,要还手,要挣扎不知道吗?傻不愣登的!难道别人来打你,你还要傻站着让他打吗!”
穹奇默不作声。
天璘叹了口气,这一叹,却让穹奇心中一紧,他紧了紧拳,头垂得更低。
“对不起,是我让父亲失望了。”
等了许久,只感受到一只手掌,在他头顶轻抚着。
“蠢小子,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昧族是不看性别的,男也好,女也好,无论听不听话,乖不乖巧,你依旧都是我的小火苗。”
是那无数个孤寂的日夜中,唯一与他相伴的亲人,是他废了无数心血,才养出的生命结晶。
天璘的眼神难得认真,不再是以往的吊儿郎当,眺望远方时,眼露一丝怀恋。
“小火苗,你要记得,你始终都是穹奇,是凶恶到无人可欺的凶兽,亦是能遨游苍穹的穹奇。”
只要你还在,过去就无法彻底割舍。
*
这一番外彻底结束。
下一番外:被关小黑屋的千年,以及那些没来得及当面说的祝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