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奇眨了眨眼,眼角好像有什么透明的东西,无声坠落。
以前,她的两个父亲,都告诉过她。
被欺负了一定要打回去,她便让那些令她不痛快的人,也同样不痛快。
可是,他们都没有告诉她。
倘若,那个人,是她很要好,很要好的朋友呢?
不打他,她怨愤。
可听了脑海中的那个声音,把他干掉。
她又觉得,心里好像空了一块,好像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情绪,再次涌上心头。
她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穹奇抬起微颤的手臂,轻轻环抱着他,另一只手轻抚上他的头发。
此刻的山鬼谣,就像是一只巨型玩偶。
一动不动,乖巧地靠在她的怀里。
当年挺拔的背,如今也被压弯了,二十几岁的年纪,硬是熬成了大叔。
穹奇轻笑出声,笑中带泪。
他们太了解彼此,但又好像太不了解彼此。
十几年的情谊与生来敌对的身份。
她知道他一定会担起侠岚的责任,却不知那隐藏在责任下的私心。
一直被挂在嘴边的无极之渊,是他满足私欲的第一步,却也成了伤她最深的刀戈。
他知道她总是心软好骗,不会真正对他们动手,却不知她作为穹奇的责任。
正如她不相信,他能与穹奇和平共处,他也不相信,希洹离开之后,还能回来。
山鬼谣的手逐渐滑落,整个人好像也将要失力坠下高空。
穹奇没再拦着,而是任由他慢慢滑下,坠落。
穹奇去找老师吧。
穹奇对着他轻声说着。
倏而大喝一声,体内的力量忽然成倍翻涌,好似化成一只巨大的手掌,在撕扯着天空与大地。
这等剧变,比之刚才可是强了不止百倍。
原本还因为山鬼谣逝去而悲鸣的众人,此刻却连自己也顾不上了。
大地出现许多巨大裂缝,里面黑漆漆的,深不见底,让人一眼就心中发怵。
辰月啊!
辰月脚一滑,就要落入裂缝,一旁的辗迟眼疾手快,紧紧拽住了她的手。
辗迟辰月,抓紧啊!
辗迟涨红着一张脸,可身旁种种危急情形,却容不得他平稳地将辰月拉上来。
也就多亏了千钧用冰块垫脚,才让辗迟没一同掉下去,但这裂缝也不知是什么鬼,想使用元炁封上,最终都会消散。
云丹希洹,希洹你到底在做什么?快停下啊,希洹——
云丹一边躲避碎石,一边想要靠近穹奇。
山鬼谣或许是唯一一个,有些察觉她想做什么的人,只可惜,他什么信息都没留下。
穹奇抬了抬眼,看到坠在裂缝边上的辰月,以及锲而不舍的辗迟,猛一握拳。
辗迟脚下的土地也瞬时裂开。
辗迟啊!
辰月啊!
两声急促的惊叫,辗迟和辰月都落入了裂缝。
千钧辗迟!辰月!
千钧也猛地朝着裂缝一跃,本想试着去抓辗迟他们,却不想自己却也像是掉进水里的旱鸭子,连扑腾几下都没有,径自坠落。
弋痕夕千钧!!
大手还在肆意破坏,这次更是直接抓着“天”,猛地一旋,天地倒转。
越来越多的人,掉入裂缝,无声无息。
到最后,地面无地可站,天空破碎不堪。
弋痕夕山鬼谣……
弋痕夕也落入了裂缝,在这里,他看到孤身坠落的山鬼谣,连忙朝他抓去。
忽然,一道刺眼的白光,在眼前频繁闪烁,如同白昼一般,刺激得人睁不开眼。
还有意识的,也只隐约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还有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穹奇就让这一切,重新开始。
事情既然由她而起,也要由她结束。
穹奇的力量也不是万能的,至少她没办法让人死而复生,但她能做到的……
就是让这个世界,回到过去。
回到她从没来过的时候。
弋痕夕一手挡在眼前,在局限的视野中,只看到半空中的人影正逐渐散去,只空留一抹浅紫,飘向天空。
与他们坠落的方向不同。
再一道白光闪过,他也什么都不知道了。
*
天空之外,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乍然响起,听不出男女。
“我的宝,我亲爱的宝啊,怎么出去玩一趟,瘦得这么厉害,我可怜的宝儿啊。
呜呜呜,这得养多久才养得回来哦,为父当年养你可是呕心沥血,夜不能寐,现在……呜呜呜,一夜回到解放前了啊…”
“啊——!!”
整个上空,都回荡着一位饱经风霜的老父亲,那深刻又惨绝的吼叫。
时而还夹杂着不知名的野兽咆哮,类似饿虎扑食的吭哧声,呼啸声。
——
作者的话:
算是完结吧,至于其他后续都算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