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阳愤恨地瞪着假叶,双拳紧握,即便是已经恢复正常的瞳孔,也掩饰不住的凶恶。
一看到假叶,他就能想到那无数个日日夜夜,身边一具具丧失温度的身体。
上一秒还在对他嬉笑,下一秒就痛苦地死去。
若不是还有所顾忌,他甚至想冲上去,哪怕与假叶同归于尽,也要为那些被遗忘在角落的可怜孩子报仇!
*
假叶自然是能感受到周围传来的森森恶意,他想,若不是穹奇大人在这,他们恐怕早就一拥而上,把他撕成碎片了。
假叶穹奇大人……
假叶仰头看着穹奇,眼神渴盼又畏惧,衡琳的下场,他看完了全程。
他更深刻地知道,在那群侠岚和他之间,穹奇大人定不会选择他。
因为他们与穹奇大人有着十几二十年的情谊,而他只有数月不到,就算比他们早认识穹奇大人一千年,又能怎么样。
还有左师……
提到左师,假叶心中更是忐忑。
左师如何身故,他们都心知肚明,有左师自己的缘故,山鬼谣动的手,但更有他的参与,甚至是……罪魁祸首。
想到这,假叶手底下的小动作更是不断。
他不想死,他冒着风险找来,是担心穹奇大人把他遗落在这个世界,他想跟着一起去昧界。
这是穹奇大人千年前就答应好的!
她答应他的!
他不想再被扔下,尤其是这个世界,于他而言,只有敌人,没有牵挂。
假叶穹奇大人,我可以……
解释的。
扑哧!
假叶的表情僵在了脸上,他愣愣地低下头,看着自己心口,被一条紫色丝线灌心而过。
而线的另一段,正握在一只白皙手掌中。
假叶目光呆滞地看着她,神情难掩受伤,半跪在地,竟许久都不知道反抗,任由体内的力量,逐步流失。
其他人更是被穹奇这毫不留情的一手惊住了,痛快之余,却也生出些兔死狐悲之感。
今天的假叶,又何尝不是明天的他们。
穹奇却在这时,走到假叶面前,微微俯身,抚了抚他的头发,感受到他的瑟缩之意,冷着脸的穹奇陡然笑了一下。
穹奇叶,你不是想跟我去昧界吗?
假叶空洞的眼神,猛然射出一道光,像只看到狗的肉骨头一样。
穹奇笑得更是温柔。
她说过的话,为什么总是不认真听呢。
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参与害老头子的人。
任何一个。
*
手下的乌发寸寸变白,原本还是风华正茂的少年,现在正渐渐苍老。
*
弋痕夕你怎么不去送送她?
弋痕夕找到山鬼谣的时候,他正在褪忆林的一棵树下,他不明白这棵树有什么不同。
值当山鬼谣不去送人,反而在这看树,就跟看情人一样。
山鬼谣轻抚着那树干,手中攥紧了那个荷包,许久才开口,声音沙哑。
山鬼谣看不到我,她会更开心。
毕竟,她所受的伤害,大部分都来自亲近之人,他更是个中翘楚。
弋痕夕垂下手,神情亦是难掩失落。
记得那时在钧天殿地底下,他们眼睁睁看着希洹收拾了假叶。
假叶那源自她的零力,全都被收回,销毁,而他,也短暂地回到了人类的叶,却又在瞬间苍老。
因为假叶的时间,也早已停在了千年前,是零力维持了他的身体。
现在零力被抽干,他变回了人类,那流逝的时间,就会一一照应在他身上。
事情全部解决,她该走了,他们不该,也没有什么理由再拦着她。
分别是注定的。
只是,临走时,她斩钉截铁,不曾回头的背影,还是让人心中苦涩。
就连分别前的最后一句话,都是幽代她回应的,对于云丹,对于他们。
这一别,或许,永远都不会再见了。
山鬼谣将荷包里的钥匙倒在左手,连同老师的侠岚碟,空荡荡的掌心,一瞬间被这两个小东西填满。
老师……
山鬼谣转身,抬步欲走,忽然身形一顿,脑海中突然闯入两个画面。
一个是记忆中,希洹对着辗迟冷脸。
穹奇我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参与害死老头子的人。
一个是她额头紧贴在老师碑前,说的那句。
希洹、是我的错。
一个个画面,一句句话语在眼前,在耳旁飞速掠过。
山鬼谣单手捂着头,只觉得痛得剧烈,整个头好似都要炸开了。
他好像忽略了什么!
忽略了什么……
弋痕夕山鬼谣!山鬼谣你怎么了?
弋痕夕急迫地上前搀扶,一声声呼唤,却都不如山鬼谣脑海中那个声音清晰明了。
幽神坠只是我们找到阴面世界的媒介,有了神坠,就能打开异世界的通道。
穹奇任何一个参与害死老头子的人,我都不会放过。
“都是你把零力给了假叶,纵容他做尽恶事!这一切分明都是你的错!是你的错!”
他知道自己忽略了什么了。
山鬼谣缓缓放下手,直直地望着前方,手臂轻颤。
弋痕夕山鬼谣,你……
弋痕夕刚想说让他去找钟葵老师看看,谁料一时不察,被他猛地推开,差点摔个屁股墩。
弋痕夕山鬼谣!你去哪啊?
弋痕夕只看着山鬼谣拼命狂奔的背影,没有元炁催使月逐,他跑的很狼狈。
很仓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