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洹、鸾天殿,我不要了。
此话一出,殿里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无论是在记忆中,还是在记忆外之人。
他们从过往看到现在,无人不知希洹对于鸾天殿的执着与坚守,可现在……
竟然就这么……放弃了?
弋痕夕希洹,别赌气,由你担任鸾天殿的镇殿使,这是老师也认可的!
云丹是啊,希洹,别冲动,这件事明明还有周旋的余地。
两人生怕是希洹受了委屈,逞一时之气,要是真定下了,日后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希洹扯着嘴角,没去看担忧的弋痕夕和云丹,也没去看面上已露出喜意的申屠。
只望向破阵,声音冷淡地刺了一句。
希洹、说是问我的意见,其实不就是希望我拒绝吗,破阵统领。
……
闻言,弋痕夕和云丹面面相觑,欲言又止,若是和申屠,他们还可较量一二。
但若是破阵统领的意思…
破阵阖了阖眼,沉默片刻,才道,“你的伤势未愈,我也是担心…”
此话就是默认,他其实也是不认同希洹担任镇殿使的。
希洹忍不住嗤笑出声,可笑完过后,心脏就如破败的房屋,呼呼灌风。
不痛,但是很凉,很冷。
若是老师还在,老师还在的话,老师肯定会为她撑腰。
什么破阵,什么申屠,才不敢随便提出要抢走鸾天殿。
尤其是这个申屠!
倘若她是当初的全盛实力,又或者此刻老师还在,他定是连个屁都不敢放!
倘若老师还在…
*
几人听出了希洹笑中的讥讽,都沉默着,有人是因为愧疚,有人是因为心疼,也有人是因为欣喜。
或许,破阵真的是因为担心她的身体,但那又怎么样,结果还不是一样。
何况,她现在,也没办法再接下任何一个殿了,任何一个,都不行。
希洹、事情既然解决了,我先走了。
希洹转身就要离开,云丹突然喊住她。
云丹希洹,要不然,你和我一起教导阳天殿的学生。
希洹身形一顿,思绪飘远。
阳天殿啊。
是山鬼谣的殿。
如今正遭受着诸多流言与歧视,因为他们的镇殿使,成了叛境侠岚。
希洹疲累地叹了口气,轻声道。
希洹、算了。
云丹希洹……
云丹还想再劝,但希洹打断了她。
希洹、云丹,真的算了。
希洹声音渐弱。
希洹、或许,我不担任镇殿使,对所有人都好。
从阳天殿这件事上,她已经预见到了未来。
无论她成为哪个殿的镇殿使,那个殿,日后都会成为所有人攻讦的对象。
就像,今日的阳天殿。
即便她已经选好了路,又何必让他们,平白再体会一次被人轻贱的感觉。
那时候,弋痕夕和云丹都不理解希洹的话,以为她是太过气愤,所以说的气话。
直到现在,他们才真正明白。
*
云丹所以,希洹就是在这个时候…
山鬼谣成为了…穹奇。
声音沙哑,心中涌出酸意 。
*
画面里,他们看着希洹离开钧天殿。
轻轻带上门,默默走开。
拿着壶酒,又去了鸾天殿后山,左师的衣冠冢。
眼神平静地望着那块石碑,脸上却又带着浅浅的笑意。
希洹、我今天带了壶酒来,咱们爷俩聊会儿天。
希洹刚席地而坐,此时,突然一阵风吹过,她的发辫微动。
希洹轻笑。
希洹、你现在怎么比天净沙那老家伙还馋,那让你先喝点。
希洹倒了半壶酒,在石碑前的土地,自己也灌了一口,深吸了口气,心脏松快了些。
从怀里掏出一枚侠岚碟,是左师当年亲手交给她的四象侠岚碟。
即便她之后成为两仪,成为太极,这枚四象侠岚碟,她还是申请了留下。
只是现在……
希洹、这个看来要还给你了。
希洹一边将它埋在地里,一边还有心思自我调侃。
希洹、看来人啊,没办法同时担任两种身份,两个角色。
侠岚,还是穹奇。
犹豫不决,只会失一失二再失三。
*
希洹、山鬼谣那家伙诡计多端,你交给他的任务,他肯定完成得很出色。
山鬼谣神色怔怔。
希洹、云丹和弋痕夕都成为了太极侠岚,未来也要担任镇殿使了,很厉害。
云丹和弋痕夕也愣在了原地。
希洹、我嘛,也要去做一件大事了。
希洹轻笑着,又说起其他。
希洹、说了很多遍,你这么大年纪早该退下了,瞎折腾些什么呢。
希洹、如今变成现在这样,不过,要是你还在,我也会很为难吧。
希洹又抿了口酒,自嘲一笑。
希洹、其实穹奇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希洹、倘若当年破阵没有把我带回玖宫岭,那你们的噩梦,恐怕早就结束了。
希洹、如果让你们知道你们曾经离消灭穹奇那么近,怕是后悔得肠子都青了吧。
希洹想着,从轻笑变成大笑,浑身都在颤抖,过了一会儿,她抹了抹眼角溢出的泪,再看向面前的石碑。
它始终安静地竖在那儿。
希洹也不自觉地沉静下来,伸手轻触着石碑,将额头贴在冰凉的碑上,顿了半晌,才闷声说道。
希洹、是我的错…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错。
可笑的是,出去一趟,又毁掉一个家庭之后,她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