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洹、我不是您一手带出来的太极侠岚吗,我是太极侠岚,我是鸾天殿的太极侠岚…
希洹、我不是穹奇,我不是…
希洹捂着头,抽泣着,一遍遍地重复,或许只是说给自己听,又或许是说给石碑。
好似只要她说得够多,就会变成事实,但体内躁动的陌生力量,却始终在提醒着她。
她不是侠岚。
她甚至根本没有侠岚卦印。
可她当了十几年的侠岚啊。
听惯了侠岚和穹奇的故事,也曾立志要铲除侠岚最大的敌人穹奇。
可现在呢…
现在这又算什么?
她算什么?!
*
众人皆是怔愣地看着跪在石碑前的人,因为他们从来都不知道。
希洹曾经那么强烈地抗拒过“穹奇”。
无极之渊一役,他们发现了希洹的身份,都认为她是有心潜入玖宫岭,夺取神坠。
却独独没想过一种可能。
若是……希洹也是才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的呢。她其实,也没比他们早多少。
几人的目光,不自觉地看向三魂,他们三人,脸上或多或少都流露出些许的失落。
汰最为明显,霜次之,幽的情绪最淡,又或许是他隐藏得太好。
*
体内的力量似是感受到了宿主的抗拒,正一点一点增强,试图被接纳,被喜爱。
希洹、唔!
希洹紧抓着胸前的衣服,身上的紫色光焰越燃越烈。
剧痛袭满全身,她也越伏越低,脸色煞白,雨小了些,可还是肆意打在她身上。
“希洹!”
数不清有多少人,唤着她的名字,来到她身旁,想为她做些什么。
替她缓解痛苦也好,帮她挡挡雨也罢,但那只是徒劳而已。
他们根本就触碰不到她,明明她就近在眼前,却又相隔整整十年。
*
汰幽!你傻站那干什么?赶紧想想办法啊!
幽却叹了声气,摇摇头。
幽我们帮不了殿下,这里只是记忆,我们又能做什么?
就算这次成功改变,但下一次又会忘记,然后,重蹈覆辙。
幽不是不心疼,可他又清楚地知道,这里不是真正的过去。
他没办法改变已经发生过的事,他能做的,就只有把握现在。
*
希洹身上的紫色光焰仍在,她踉踉跄跄地起身,扶着树干,缓慢又蹒跚地抬步离去。
步伐间,好似有一道光芒,落在了原地。
辰月吸了吸鼻子,眼睛还是红红的,却一眼注意到了那道光团。
辰月那是什么?
幽抬起手掌,虚握了握。
光团飘飘散散,撒在众人周围,下一秒,他们都感觉到心脏传来的抽痛与窒息。
幽扬起手,又将它送了回去。
这次不用幽解释,他们也懂了那是什么。
是悲伤,是疼痛。
是穹奇的意识,感觉到宿体在崩溃的边缘,出于本能的自保,将那些糟糕的情绪剔除。
*
幽此刻也不由有些感慨。
幽倘若殿下早些接受力量,又或是再早点恢复记忆,或许……
或许,事情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这样糟糕。
*
希洹漏夜离开了玖宫岭,孤身一人,亦无人知晓。
她就像幽灵一般,浑浑噩噩地飘荡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但每一步又都沉重无比。
直到失去意识,倒在路边,脸上的泥土还未洗净,手背通红,偶尔还有鲜血溢出。
幸运的是,天很快亮了,她遇到了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婆婆,将昏迷的她带回了家。
见此情形,辗迟他们都不由松了口气。
老婆婆耐心地给希洹擦脸,看清她的脸,还笑着嘟囔,“这闺女怪俊嘞。”
注意到她手上的伤,还不忿地咒骂,“天杀的嘞,这么好看的闺女,这手咋伤的恁狠嘞。”
接着耐心地给她清洗,上药,包扎。
希洹醒了,脸上没什么笑,但老婆婆笑得很慈祥,“闺女,饿了吧?老婆子烧了饭,我孙子还没回来,你先吃点吧。”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一个稚嫩童声。
“奶奶奶奶,你看我的宝剑,厉害吧,我要当大英雄,消灭坏人,不对不对,是要把零都打跑,把穹奇赶跑。”
闻言,希洹麻木的眼中,才泛起一丝波澜。
小男孩火急火燎地跑进门,才注意到屋里多了一个陌生的漂亮姐姐。
男孩歪了歪头,“漂亮姐姐,你是谁?怎么在我家?”
*
男孩大约七八岁,正是好动的年纪,十分不老实,希洹被老婆婆强留下吃了顿饭。
饭桌上,她也大致清楚了这一家的情况。
男孩叫柱子,爹妈几年前被零抓走,再也没回来,只留一个年迈的奶奶和孤弱的孙子。
情到深处,老婆婆抹了抹泪,咒骂着世道,咒骂着零,柱子也双眼微红,可还是强撑着没哭。
他叫柱子,就是家里的顶梁柱,爹妈不在,他就要照顾好奶奶,照顾好家。
“都是天杀的零!天杀的穹奇嘞!害得我们这个世道,可真难过啊!真不知道啥时候才是个头啊。”
希洹垂着头,散乱的头发,掩盖住了脸上所有情绪,但手却死死捏着筷子。
若不是手被包扎过,估计都能看见暴起的青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