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给老子砸!值钱的全拿走!”
一栋居民楼五层之上,不少身上纹龙画虎的男人抄着钢管和板凳,把家里砸了个稀碎。
而值钱的,也不过是家里孩子存钱罐里放的几块钱。
他们一伙人看着满目疮痍的家,和手里零星的纸币,狠狠朝着地上啐了几口。
“他妈的程国全!你趁早还钱,不然打断你家孩子的腿!”
为首的男人凶神恶煞的朝着手机喊道。
而那边接电话的人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唯唯诺诺的应答着。
“再给你三天时间!不,两天!两天你想办法给我凑够十万块钱,不然……我们天天蹲在你家门口守着!呸!”
说完这番话,那男人就吆喝着那一群人大摇大摆的离开了。
而欠钱的程国全,还在家附近的角落里瑟缩着,思考着如何还上那笔钱。
“国全啊?他们又去找你了?哎呀,听我的吧!卖一个孩子,你不仅得钱,还减轻负担了。一举两得,多美的事儿啊!”
程国全举着手机,表情十分痛苦的咬紧了自己的嘴巴。
毕竟他的“好友”,已经不止一次提出要他卖掉孩子来还钱了。
可是虎毒还不食子……他一个胆小怕事的人,又怎么敢卖孩子呢。
“那孩子跟着你也是遭罪,给他找个好人家不行吗,反正也不会亏待孩子的,你怎么就死脑筋呢?还想不明白吗。”
电话那头的人,以三寸不烂之舌不停劝说着程国全,而且语气十分期待。
“可是……”程国全哆嗦着嘴,可是了半天,也没有说出来个是非黑白。
“没有可是,听我的!这孩子能卖二十五万呢!”
二十五万,这个数字很快就让程国全动摇了。
他狠下心来点了点头,答应了那头人的提议。
“卖程逸,他还在上学,费钱。程安已经开始打工了,卖他你就亏了。”
那头的人喜出望外的说着,还不断支着招。
而程国全也重重嗯了一声,站起身来前去了药店。
他买了两片安眠药,准备等那两个孩子回家之前偷偷摸摸放在饭里。
就这样,程国全忐忑不安的回到了家,将那破烂稀碎的家稍微整理了一番,就开始动手做饭了。
晚上六点钟,两个孩子结伴回家了。
他们两个人无论是样貌还是身高胖瘦,几乎一模一样。
程安是哥哥,而程逸则是弟弟。
可两个人穿衣打扮则各有千秋。
程安一身破旧的洗的发白看不清原本颜色的运动服。
而程逸则穿着干干净净的校服。
这一切,源于两年前的那场“灾难”。
他们的妈妈跳楼自杀了。
而促使他们妈妈亲手结束自己生命的始作俑者,就是眼前的程国全。
他自从几年前从工厂下岗后,就天天不务正业,不是抽烟就是喝酒。
天天喝的酩酊大醉回家来,就对着他们的妈妈拳打脚踢。
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好几年。
可这几年中,程国全没有丝毫改进,反倒是越来越逾矩。
最终妈妈在程国全的暴力与精神折磨之下,精神出了问题。
那天,程安早早放了学,没和拖堂的程逸一起回家。
而刚到家里,就看见了一片狼藉。
被拆干净的门框,空荡荡的电视墙,碎掉的玻璃,折断腿的椅子,还有断掉的床板,以及被砸烂的窗户……
程安吃惊的捂住了自己的嘴,抬着脚,在零星的空地上艰难走着。
直到他来到了父母的房间,看到了满脸泪痕却一言不发坐在阳台窗上的妈妈。
妈妈的半个身子已经悬空了,正打算往下跳时,程安猛冲上前,拉扯住了妈妈的胳膊,哭喊着让她下来。
可妈妈却摇了摇头,指着床上的安眠药空瓶,苦涩的笑着。
“安安,妈妈受不了了……妈妈好自私啊……没法再和我的宝贝们一起活下去了……松手吧安安。对不起安安,留下你们两个了。对不起,妈妈也不想的……对不起……对不起……”
在妈妈一声又一声的道歉当中,程安痛苦的摇着脑袋,死命抓着妈妈的胳膊。
“不是的妈妈,我们离开这个家,去别处生活好吗?离开爸爸,离开他!你别跳下去好吗……阿逸和我刚上高中,还没考上大学呢。你不是说要等我们考上大学之后,一起去旅游吗……妈妈……”
程安一股脑的说着,泪却止不住的流,可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直到,妈妈伸手将他推倒在地,微笑着跳下楼去时,程安才发狂一样喊着,扒着窗子朝外瞧去,程安只看看了一滩不小的血迹,和在血泊中微笑的妈妈……
这对十五岁的孩子来讲,已经造成了很深的心灵创伤。
自那之后,一向活泼开朗的程安变得沉默寡言了,他辍了学,去离家很近的餐馆打工了。
而没有亲眼目睹妈妈死亡时的惨状的程逸,就一直留在了学校,靠程安微薄的工资,和舅舅一家的资助得以继续上学。
可程国全却变本加厉的赌博,喝酒,抽烟,整日整夜不着家。
看着眼前程国全做的饭菜,程安和程逸皱紧了眉头。
可他们终究抵不过饥饿,捧起碗来,很快就吃了个干净。
晚上十分,程安坐在空荡的家里看程逸做功课,却突然一阵眩晕袭来,他就两眼一抹黑,没有任何知觉了。
而看见程安昏倒的程国全,这时候乱了阵脚,他掏出手机不断打着那“好友”的电话,得到的却是无所谓的答复。
“哎呀,反正都差不多,就这样吧,你赶快带上他来北街,到了打那个我给你的电话,动作麻利点啊!”
那头说完就挂掉了电话,而程国全也在颤抖中,当着程逸的面抱走了程安。
尽管程逸不断喊嚷追赶,可程国全倘若无闻一般快步走着。
终于将程安抱上来车,而程逸也赶了过来。
“阿逸……爸给你哥看看病……看看病……”
程国全说着戴上了那顶破旧的灰帽子,拧开废旧面包车的钥匙,扬长而去。
只留下衣着单薄的程逸独自在后面追着……
可始终追赶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