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脚落于实地,余墨眼瞳蓦然放大。
烈日当空,碎石堆上的枯草冒着青烟,仿佛就要燃烧,黄土铺就的平整道路直通中原门户的关隘。
红衣少年,粉衣少女骑马并肩进入城门。
风吹额头的冷汗,带来丝丝凉意。他回到了当初送别颜淡,唐周的那个山头。
他能想到唯一能挽救芷昔的办法,便是布置失却之阵,回到芷昔决意牺牲自己,催生天极剑斩杀桓钦之时,阻止她。
正好,他体内还剩余一丝力量。利用这股力量,改写芷昔的命运。
他弥留之际,天为他挪来忘川,给他转世轮回之机。
那芷昔呢?她还能活过来吗?他必须为她做点什么,哪怕拼却这条命不要。
开阵,他的力量耗光,发现被送到错误的时间点。他也无法再布置一次失却之阵。
毫无疑问。
他失败了。
真的失败了?
怎么会失败?
余墨看自己轻颤的手,无法置信,无法接受。哪怕他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心里不无准备。
救得了三界,却救不了一个人。
余墨觉得有些荒诞。
失去的,无法逆转。这条铁则,原来不单是他与颜淡之间。芷昔和他之间,也是一样。
日光高照的正午,余墨却觉黄昏将近,日薄西山。
苍凉之意慑住他心脏,余墨立在山巅,土偶偶人一般,突然丧失了所有行动能力。
脚步声临近,熟悉的菡萏香气飘来,余墨僵硬转身。
是那张他默默怀念过千万遍的脸。多想和她回到广寒宫那三年。
那三年,他们两心无猜忌,桂花糕驱寒,古籍消磨时光,共赏落雪。
抬起双手,余墨有点不敢触碰这张美丽到炫目的脸。
然而,她扭头就走,手持他送她的团扇。
扇面绘着她的真身,旁边有他题的字,“若为平生,所思不远”。
余墨猛然想起,此时她还属于他。他还有追求她的机会。
他紧随她身后,舔舔干燥的唇,脱口而出。

颜淡和应渊只有这一世。
话出口,他懊悔自己不够坦白,说这种话刺激她。

我心情好多了。
这剧情也太虐了吧
果然,人儿发怒了,双手奉上团扇,冷道。
他借机抓住这双手,心潮澎湃。

我们回家。
人儿忽又愣住。睁圆的双眸,春波盈盈,可爱可亲。
他的手大胆地攀附到她双肩,于她淡粉的唇瓣上落下一吻。

天赐良缘,我不把握,就太傻了。
忽然,他心又忐忑起来。

能把握住吗?芷昔,你不要走。
全然忘却了,此乃草木燃尽的最后一截灰,转瞬便会被风吹断。
是镜花水月,是戏剧中的一段,是人将死之时的谵妄。
他紧紧把握住美人圆润的肩头,噙住她的唇瓣,吻变得炙热。
还好,他终于打动美人坚冰似的内心,释放出了其中的灼热。
年轻男女,干柴烈火,浑然忘我,缠绵悱恻,是那般顺理成章。
天为盖,地为席。余墨抚触枕在他臂弯之人眉眼。
平日看着寒意凛然,高不可攀,此刻却是这般脆弱易碎,面庞之上的红晕还未消散。
余墨心情大好,低头又亲亲她。
承受自己,真是辛劳。
光线突然黯淡,眼前复又变得模糊。余墨身躯一震,记忆铺天盖地而来。
一股力量将他往后拉扯,他陷入了一片黑暗。他心知这是带他去往现今的力量,失却之阵时限已到。
黑暗中,他对抗这股力量,拼命往清气最浓郁之处而去。
那里,还有一人在等着他。
莲叶覆盖下的碧波泛起涟漪,蓝色小鱼小心探出头。
撑亭柱而立的余墨,松一口气,消散在风中。
天帝立在对岸,将一切收在眼底。
颜淡,应渊匆匆而来。

帝尊,余墨布置失却之阵,做了什么?
应渊开门见山。
天帝收回落在瑶池的目光,转身而去。
应渊和颜淡不明就里,面面相觑。
蓝色小鱼探头看一眼颜淡,轻摆鱼尾,悄无声息沉入池底。1
余墨也太让人心疼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