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墨一言不发在前走,颜淡抿着唇,耷拉着脸在后跟。穿过一道金光流溢的薄薄水膜,熙攘的人声钻入耳膜。
颜淡远远望见,城门口告示栏前挤满了水族,有壳的,没壳的,长尾巴的,没长尾巴的,里三层外三层,唧唧歪哇说着听不懂的语言。颜淡决定回去就将水族方言通研一遍。
什么事,这么热闹?

颜淡探探脑袋,从余墨身后窜出。余墨望着她的背影,停下脚步。
让我也看看!

颜淡招呼着,艰难地自密密麻麻的水族中间开出一条路,挤到最前方。告示栏上金光闪闪,斗大的字写着。
“云螣军副将虾壬,杀害白龙幼子夺取内丹,进献龙尊,媚上弄权,罪大恶极,免去副将之职,逐出云螣军,永不录用,移交刑司按四海律惩处。”
余墨快看,朝澜把虾壬逐出云螣军了,移交刑司惩处。有此例,想必没人敢再犯了。

颜淡双手叉腰,长吐一口气道,后头却没人回应。回头一眼望过去,余墨手执墨扇,远远立在洋洋水族之后,好像不想沾染此间是非。
颜淡招手挥开水族,跑到他面前。
你这个未来龙尊,总摆出一副置身事外的态度,也太没意思了。

余墨看她一眼,抬步便走。颜淡叉腰,气不打一处来。
我这又是为了谁?还给我端架子。有话,你倒是直言啊!

余墨几步走得没影了。颜淡望着背影消失的转角,呆立半晌,低头叹气。
究竟是什么心思啊?紫鳞或许知道。他二人向来同气连枝,无话不谈。

紫鳞一直留在蜃湾,照顾复生的余墨。现在余墨好了,能跑能跳,身上还有那么高强的灵力,能凝出那么厚实的结界,九天神雷都劈不动。
她上次见到的那个从鬼门关回来,脉息微弱,血气不足,要以寒冰床疗养的人不是他一样。
她也是好久没和紫鳞坐下来聊聊了。她光顾着追回余墨首级,保全余墨性命了。朝澜,天曜带着三海联军如何破两关,拿下东海龙宫,她是一概不知。
这次找紫鳞,她可得好好了解一番。
敖宣斩下余墨头颅。与余墨同为山主,主持内外事宜,情同手足的紫鳞竟然没在找到敖宣的第一时间,一斧头劈了他,夺回余墨头颅,助余墨复生。这里面大有文章。
搞不好,这就是余墨自己设计的。
这也太冒险了吧!怎可拿自己性命当儿戏?
等她向紫鳞了解清楚情况,回去得好好说道说道余墨。
什么?余墨一早就用从我姐那里得到的傀儡术,和天曜交换了身份。三海联军南海誓师起兵开始,大家眼里的灵龙是余墨,九鳍则是天曜。

中军营帐,颜淡掩口惊呼,紫鳞点点头。

你也太大意,到现在还没发现。
颜淡满脑子,被斩去头颅的是天曜,余墨还让敖宣把天曜的头颅带回了东海。
从头到尾拿别人的性命冒险!还是大老远跑过来帮自己的人。
这怎么可能?她不认识这个余墨。
颜淡心很乱,紫鳞在后方叽叽哇哇说一大堆,她一句都没听清,也忘了问余墨接下来的打算。
回到东海地界,直奔章台宫朝澜住所,没找到人,转上次带她去的医苑。
进门见那青玉避水药柜左右无人,抽开从左数的第三个空药格,药柜往旁边移开,一道门出现在颜淡面前。
朝澜!

颜淡招呼一声进入,同时回头的竟有两个人。
她猜中了朝澜晚上不在自己的寝殿,便在医苑的暗室照顾刚找回魂魄的小白龙。
没想到敖宣也在。
他不是被拘在梦鲤别院,不得外出吗?
迎着颜淡眼中的寒芒,敖宣抬抬眉头。

玉涑醒来,我便回去,倒也不必那么着紧那个人。
颜淡眼底蹭蹭燃起一团火焰。
我不在意他,在意你吗?

敖宣眉梢上扬。

我和你也是千年情谊!
颜淡脸蓦然阴沉。
你这臭水沟里的下三滥,也配和我结交。


你……
敖宣拎铁钩,只差没朝颜淡脸上招呼。

你这两面三刀,当着余墨,演你的痴情戏码,背着余墨,和应渊纠缠不休,又是什么好货色?
颜淡脑子嗡地一声,高高扬起手。
敖宣上下打量她这副架势,神色轻蔑。
你……

颜淡快扇他!看得我气死了
颜淡着实被气得不轻,牙关止不住发颤。

恼羞成怒。
敖宣笑容得意。

咳……
朝澜轻咳一声。

我还在当场呢,你们一个是我最好的朋友,一个是我……咳……多少给我一点面子吧。
敖宣忙过去陪笑脸。

朝澜,是她先出言不逊的。
不忘推卸责任。
颜淡转头看朝澜,眼神空寂。敖宣确实戳中了她的死穴。
朝澜笑意融融。

朝澜相信颜淡,别伤心了。
安抚颜淡的同时,警告地看了一眼敖宣。敖宣委屈得恨不得把头埋进土里。
颜淡忽然很感动。
世间没有比信任更宝贵了吧!
同时又扫了一眼一脸奸相城府深沉的白龙。
鲜花插在牛粪上,大煞风景。
颜淡都觉得自己该洗洗眼睛了。
你怎么还不走?

颜淡等了一会儿,碍眼的东西还在,冷声质问。敖宣捋一捋垂落身前乌发,坐直身。

你都成他忠仆了,唯他命是从,生怕哪里没做到。又能捞到什么好处呢?
颜淡反唇相讥。
有种人是人所痛恨的,比如你。


你……
敖宣怒极反笑。

总之,在你和余墨眼里,我这种人连活着的资格都没有。
颜淡双手抱臂,一脸的理所当然。
蹭蹭,敖宣胸中怒火又上一层楼。

得,你和他一样可恶,我收拾他,也不必对你留情。
收拾我们?你还在痴人说梦哩!

颜淡扭头不屑一笑。

到此为止,敖宣,走吧!
闻言,敖宣抬头,朝澜立在颜淡身后,脸色冰冷,眼神坚决。

朝澜!
敖宣哀声呼唤。朝澜看门口,岿然不动。
敖宣讨了个没趣。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
手拍大腿,悻悻而去。
碍眼的人消失,颜淡出气都顺畅多了。望望蚌壳里的小白龙,询问朝澜。
他怎样了?

蚌床之上,小白龙睡得香甜,朝澜放柔声音。

有敖宣渡的百年灵力,很快就会苏醒。
百年!

颜淡吓了一跳。
他那么大方?

朝澜笑着点点头。颜淡不自在道。
返祖龙可比血统龙稀罕多了。敖宣心胸狭隘,断然容他不下的。莫非,他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图谋。


这个嘛!
朝澜故作思索,暼一眼浮想联翩的颜淡,笑道。

我非常确定他没有。
颜淡回以满脸疑惑。朝澜笑而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