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或不救

　这阵法果然诡异，颜淡走一圈回来，唐周和余墨互相打了起来，都打得相当地拼命，似乎隔着杀父之仇，夺妻之恨。

　　颜淡扯着嗓子吼。好家伙，没一个理她。

　　裴绍突然出现在她身后，捂住了她的嘴巴。

　　这可真倒霉！

谁能告诉她，那二人为何疯成那样？

　　唐周的紫金葫芦闪着金光，在余墨胸前一撞。余墨踉跄一退，口吐鲜血。唐周分开桃木剑，化成千万把。余墨拿折扇一挡，没挡住，连人带扇摔到地上，随之而来的剑气穿心而过。他双瞳变红，身形若隐若现，好像立时就要现出原形。

　　颜淡的心被紧紧攥住，喘不过气来。余墨竟然要死了。

　　他不是很强吗？

　　唐周这才出几招，五招都不到啊！

　　上次，在兰溪镇，两人可是过了上百招。余墨最后还一扇子把唐周扇倒在地，让他失去抵抗之力。

　　十年河东，十年河西。这么快就颠倒过来了。

　　颜淡突然明白，芷昔让她来做什么了？

　　以防余墨在王宫发生不测啊！

　　唐周这个天师能信吗？

　　现在将余墨打倒在地，对余墨举起屠刀就是他！

　　唐周顿剑在地，地面立刻浮现金色纹路。三昧真火从南方位燃起，包裹中央化成小黑鱼的余墨。

　　小黑鱼周身的蓝色结界越来越薄弱。颜淡闻到一股肉香。魏公子烤的鱼就是这个味道。

　　以前能让她馋得直流口水的香味，此刻直让她作呕。

　　那是余墨啊！

　　颜淡不能原谅自己还能如此清醒，还拿不出行动力。

　　唐周回头冲她笑了一下。火光映照下，那笑容十分昳丽。

　　她为这笑而倾倒。就算那火烤的是她，也会甘之如饴。更何况火烤的是余墨，一个不相关的人。

　　让她心凉得彻底的是，余墨从头到尾都未看过她一眼。

　　好像预料到会是这样，压根没抱她会出手的希望。

　　又或者根本不想为她所救，欠她一份人情。

　　他所希望的……

　　此刻，他心中所期待的是芷昔能赶到。

　　芷昔总会赶到，她心里也清楚。

　　颜淡抱着破釜沉舟，和余墨同归于尽的心情，凝气冲破唐周禁制，一把捏碎手上的玉镯。

　　只要想到余墨左右为难，不能在她和芷昔之间做出选择，她就觉得痛快。

　　裴绍拖着她，走到暗室门口，施法撤去结界，正准备打开石门。颜淡反拽着他的手，掐着脖子将他扣在石门之上。

　　他的眼瞳散大，似是不明白一向柔弱的颜淡，为何变得如此孔武有力。

　　颜淡只想尽快取出他身上的异眼，拿去救余墨。颜淡刚探到他的内丹精元在何处。

　　石室门突然大开，她和裴绍失去支撑点，向前扑倒，眼见着开着白色小花的藤蔓喷涌而来。

　　缠住裴绍，连她也不能幸免，被裹成一团。

　　她通过藤蔓缝隙，看到一片雪白裙角扫过，有她熟悉的菡萏花纹。

　　她挣开藤蔓，再用莲花茎将裴绍捆严实，拖着进入暗室。

　　白菡萏在火中用两片莲叶捂着小黑鱼，雪白的莲花瓣被三昧真火舔舐，化身火莲，绚丽夺目。

　　绛辰顶着芷昔的面容，穿着芷昔惯穿的白衣，周身萦绕淡青妖气，手持素白长剑，架住唐周的桃木剑。

　　颜淡以一滴心头血掐诀召雨，扑灭金光阵的三昧真火，也扑灭白菡萏花瓣上的火。

　　走过去，将白菡萏连她叶片下护着小黑鱼一起捧到手心，以四叶菡萏灵力治疗。

　　稳固住一莲一鱼的真元，才过去替换下绛辰，挥莲茎缠住唐周手上的桃木剑，试图唤回他的神智。

　　不用问，他一定是被这暗室中的诡异法阵给控制了。

　　她已经用四叶菡萏灵力驱散了暗室中的邪气。法阵不攻自破，没什么可怕的。

　　唐周陷得太深，才无法醒来。

　　颜淡试了三次，没将人唤醒，直接丢个昏睡咒过去，把他撂倒了，再用莲茎缠紧。

　　把他和裴绍丢在一起。

　　练丹炉前多了两个粽子，按照捆法可分为甜粽和咸粽。

　　绛辰守在甜粽边上，她还顶着芷昔的脸。裴绍认不出她，只记得她是前几日入宫捉妖的一位天师。

　　绛辰就吟。

　　裴绍惊疑。

　　绛辰取出檀木盒，解开上面的锁心藤，打开盖子，里面躺着一封红笺，上书“一生一世一双人”。

　　裴绍痛哭。

　　绛辰背转身念。

　　绛辰出手自他丹田取出一颗蓝色珠子。珠子离身，裴绍黑发转为白发，又咳又喘，虚弱不堪。

　　将珠子放进袖子里，绛辰自檀木盒取出婚书，当着裴绍的面撕成碎片。

　　绛辰用她温柔不失坚定的声音说。

　　裴绍哽咽哭泣，像虫子一般蠕动，弯曲被莲茎缠绕的双膝，跪伏在地。

　　卑微如同地上的蝼蚁。

　　绛辰亦然唏嘘。

　　说完，绛辰拍拍雪白裙摆沾上的尘土，起身而去。

　　裴绍只看见她雪白裙边上的菡萏自眼前一闪而过。她能捧他如珍宝，亦能弃他如尘埃。

　　裴绍阖眼，额头抵在地面，呐呐道。

　　良久，他翻过身，平躺在地面。绛辰带着她的灵丹走了，他没有别的指望了。

　　颜淡居高临下将他望着。她还如记忆中那般，烂漫无邪，她的那双眼睛是那般干净明亮，和他这个生活在黑暗中的人一点都不一样。

　　裴绍就道。

　　颜淡摇头。

　　颜淡踢着散落在地上的法器走远，顺手拎走了地上昏迷不醒的唐周。

　　在绛辰妖力催生下，涌进暗室的藤蔓毁了练丹炉。一百三十名女子的精魂得以解脱。

　　颜淡盘膝，结手印，念起往生咒。

　　梵音开启一条通往忘川的通道。藤蔓迁延进去，白花越开越多，形成一条花路。

　　一百三十虚弱魂魄，由藤蔓接印，进入忘川。

　　而支撑这一切的是绛辰的妖力。

　　如此盛大壮美的一幕，裴绍也看见了，他问。

　　颜淡就笑。

　　裴绍背转过身，继续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