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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由远及近。
这座烂尾楼,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许多人光顾。
“幸好还有一口气…吓死了,还以为没赶上…”
一个温润的男声响起,声音的主人进了烂尾楼的大门便快步跑到瘫倒在地的魅影身前。
“看不清啊…”
男子努力在血污中辨认伤势,但是怎么都看不清,只能妥协掐诀。
“水净决。”

(………是谁……?)
似是被吵到,魅影又费力的睁开眼想要看清又有谁来了。
但是因为失血过多,眼前已经变得模糊。只能看出是个带着鸭舌帽的男子,头发是蓝色的。
一层淡淡的微光包裹住地面和地面上躺着的人,像是有一道极细的流水从表面滑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等到微光褪去,刚才有些血腥的场面又恢复成了梦乐淅他们还没进来时的洁净。
“好了,干净了!那现在,我要怎么把…”
男人的话没有说完,便被另一道有些苍老的声音打断。
“您是…天上来的神仙吗?”
他转头循着声音的源处望去,便看到一个有些年老的女人站在拐角处的房间门口,身后还跟着不同年龄段的女人。
“神仙…神明吗?我不是。”
男人原本温和的声音因为听到这两个字变得僵硬起来。
因着这一句有些冷硬的拒绝,气愤又僵持了下来,几个年龄较大的女人叽叽喳喳讨论了一下,又重新开口。但是因为很久不说话了,又没有时间组织语言,脱口而出的话变得磕磕绊绊起来。
“啊…这…那…能麻烦您带我们出去吗?我们在这里…被…我们是…”
看不清那位“神仙”的脸色,年老的女人越说越没底气,竟然想要下跪,后面跟着的几个女人看样子也想下跟着跪下。这可把对面那位蓝发男子吓了一跳,嘴里喊着什么“受不起啊,您别跪啊。”就冲过去把她扶住了。
“您别急,我会带你们出去的,也会带你们回家,如果记不起家在哪里了,我也不会让你们继续流浪的。但是现在,我要先救一下地上躺的那位女子。”
“哎呀,是那位小姑娘,那个小姑娘也是好人呢,麻烦您了,求求您一定要救她啊。”
年老的女人顺着男子指的方向看去,一眼便看到了躺在地上的魅影。说着说着就又想磕头致谢。
'幸好我有先见之明没撒手,离了那个地方,还没见过这么多人呼啦啦的想要朝拜,我可受不起。'
'不过现在我要赶紧救她了,搞不好就死了。'
男人心里想着,对着年老女人连连保证,又赶紧跑回魅影身边。
'这贯穿伤怎么不见大出血啊…?还有,这怎么开始褪色了。?'
手心泛着淡蓝色的水愈术的光芒,男子照常先检查伤势,但是他惊讶的发现伤势并没有心脏贯穿伤该有的严重,反而像伤的不深,而且,魅影的头发开始变成浅蓝色了。
另一只闲着的手引了一些元素力后便搭在魅影手腕脉搏处。
'原来是暗属性啊,我说呢。这么说的话,他是心软了?还是轻敌了…不过她醒来不会讹我吧。'
'算了…事情变成这样,也不是他的本意吧…不重要了,还是想想怎么把她带回去吧…'
看着面前这位男子又一次手冒蓝光,年老的女人们便更相信他就是神仙。一口一个神仙叫的紧。
“神仙……”
“神仙……”
几个女人叽叽喳喳的说这些什么,男人却没怎么听。
“……算了,跟紧我,我会走的慢些的。”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公主抱起了魅影。
“好!快,把小孩子看紧些。”年老的女人回了男子的话,又紧忙回头嘱咐道。
他们向外走去。天刚泛起鱼肚白。
……
过了一瞬,天泛起了蓝色。
……
凌晨梦乐淅的离开很决绝,她没有过多的停留,敖咨也没有执意留下她。他只是站在暗处看着少女离去。
可谓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黑暗化身这次反而看着梦乐淅离开的方向久久没有回神。
他看着那抹身影由大变小,由远及近,最后变得模糊,看不清,消失。
敖咨站在阴影处很久,久到魑离走到他身前问他需要给晨明旭换药么。

大人…还给晨明旭换药吗?

换。我去。你去检查元素能储存设备。
敖咨轻瞥了一眼魑离。

是。敖咨博士。
魑离始终没有看敖咨。
全世界倒数第一吃压力之人。

(他倒是提醒了我一件事……)
敖咨内心琢磨着什么,走到晨明旭的床边。
他看着乖巧躺在床上的晨明旭,静静地打量着这个失去攻击力的人,他的脸色几乎褪尽了血色,眉头紧皱,下颌线也紧绷着,一层薄冷的虚汗浸在额角,像是在梦里也不得安宁。
静脉在薄薄的皮肤下肉眼可见,脸上和脖子处的擦伤尽管涂了药膏,也仍在泛红。
苍白的颈线纤弱单薄,皮肉之下骨骼轮廓隐约可见,仿佛脆弱得一捏就断。敖咨慢慢俯身,紫色的长发从肩上滑落,垂下,落在被子上,也罩住了晨明旭。

(为什么…为什么我始终杀不了你呢…)
敖咨脸上惯有的运筹帷幄的笑容褪去。左手攥着冰凉的药瓶,指尖摩挲着。看着晨明旭苍白的脸,脑海里想着几次想要解决掉他,但是未果的画面。

(是因为……共生关系吗?)
他抬手,指尖缓缓靠近那节脆弱的脖颈。掌心贴在他的皮肤上,是一片冰凉和颈动脉微弱的震动……

(现在只要我收紧手指……)
……
手上一直戴着的红绳蓦地发烫,敖咨猛地收手。
敖咨沉默的看了会儿手绳,脑海里有一个模糊的,穿白衣的人。

(…你也不认同我这么做吗…)

唉…(那就先将就一下吧。)
男人抬手,将头发捋到耳后。
……
因为受伤的原因并不光明。或者说是敖咨本身就见不得光。晨明旭去不了医院,不过话说回来,医院对于这种伤也应是束手无策的。
敖咨垂着眼,将旧的绷带拆开,轻柔的上药,之后再细细缠好绷带。
正当敖咨满意于自己的包扎技术,他就发现晨明旭原本脸上的那点血色全褪去了,睫毛颤抖着,呼吸也开始急促,血沫伴随着虚弱的咳嗽渗出。

?我的妈啊!
这一咳嗽给敖咨吓得还以为是要讹自己,人也不急了,也不气了,差点也心不跳了,慌忙调动元素力掐诀施了一个小治愈术。
敖咨一手穿过他的后颈,小心托住那截单薄脆弱的脖颈,稍稍用力将人半扶起来,让他的脸偏向一旁,免得涌上来的血沫呛进气管。另一只手抽了几张纸,避开伤口轻轻按拭掉唇角漫出的血迹。

(紧张)
如果你吓到了敖咨,那么敖咨就会毛绒绒的看着你。
在看着晨明旭紧皱的眉头舒展开,并且人也恢复平静,重新睡去后,敖咨就将刚才擦拭血迹的纸扔进纸篓,拿起着玉佩,又回到实验室了。
……
原本储存在其他容器里的元素力源源不断的涌进这个新的容纳品里。
玉佩原本有些暗淡的光泽也开始流转出淡淡的柔光,光线落上去,便漾开一层温润莹亮的微光。
……

(果然,重要的东西还是要放在自己身边才安心。)
敖咨伸手攥住了玉饰。
“笃、笃、笃”

何事?

敖咨大人。魅影不见了。晨明旭,也不见了。
魑离从进门开始就一直低着头,保持着恭敬的样子,但是刘海末梢很长,盖住了他的眼睛。

一个活人,虽然他受了伤但他不见了我还是能理解的。但是魅影,一个死人都能跑了,你是干什么吃的?

你真是好样的啊,魑离。
敖咨短暂的将视线停留在了一直保持着低头动作的魑离身上。

不打算说些什么吗?你一直保持着这毕恭毕敬的样子,你不累吗?

……
敖咨的讽刺落了空。

是属下办事不力,请大人责罚。
敖咨嘴角勾起一抹讥笑,把魑离的话又重复一遍。

请大人责罚?

好啊,那你便去吧,该做什么你知道!
话落敖咨便传送走了,没再分给魑离一个多余的眼神。

…是。
…………
晨明旭从来没觉得敖咨搞得这个破基地有这么大过。
(真是邪了门了……走了这么久,怎么还没找到大门。)

小伙床上躺了两天,滴水未进,其实伤也没好,现在就拖着病躯试图往外逃。
眼前的景物突然开始错位。
?谁?!

晨明旭猛地侧转,背靠着墙,摆出防御姿势。但是因为元素力没恢复完全,所以他只能狐假虎威的让手心冒出一些寒气。

找到了。
敖咨从黑暗处走出,跨步逼近,抬眸扫了一眼对面的人,欺身而下。
晨明旭后背抵着冰冷的墙面,被半笼在敖咨投落下的阴影里。
你又想要做什么?

刚才大幅度的动作扯到了伤口,现在隐隐作痛,晨明旭死死咬着下唇,盯着敖咨。

我么?
敖咨轻笑了一声。

只是打算做些我觉得该做的事。
他没继续回答,他左手掐住晨明旭的双手,本就稀薄的寒气也彻底消散,而后抬起右手死死箍住对方的脖颈。
喉咙被硬物箍紧,气管受到挤压,吸气变得困难,晨明旭用力想要把手抽出或者攻击但根本做不到。敖咨没有因为晨明旭的挣扎而做出什么反应,指尖绷地泛白。
你…你就算…咳咳……现在杀了我…你的计划也永远不会成功的……

挣脱不开,窒息带来的影响变大,胸前剧烈起伏,但是氧气却少的可怜,眼前的事物已经开始模糊,晨明旭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这次终于要成功了吗?)
但敖咨并没有理会这句话,只是专心地看着晨明旭的挣扎幅度渐渐变小,还未等欣喜涌上心头,他突然觉得脸颊有些湿润,耳边也好像响起了什么声音。
敖咨下意识松开左手,轻点了一下脸颊的湿润处。
衣袖滑落,红绳露出了一些边缘。

?为什么……
右手控制不住的颤抖,卸力,松开,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指上。

(为什么……我会这么难受……)
泪水蒙住眼眸,眼前的人渐渐浸成一片模糊的虚影。

(你究竟想要对我说什么呢?)
透过这层湿雾,敖咨看到了另一个人的身影。
……
在发觉敖咨松开左手后晨明旭就本能试图用手掰开,结果还没来得及用力敖咨就松手了。
空气猛地冲进肺里,重获自由后晨明旭止不住的猛吸气,剧烈的咳嗽起来。
咳咳咳…

你…

少年缓了缓,抬头正准备质问,就发现敖咨脸上挂着泪珠,手止不住颤抖、呆愣的模样。
……你还…

好吗。

你走!
敖咨的手猝然收回,打断了晨明旭还没说出口的安慰。
……

晨明旭没有放弃这次逃离的机会,只是等他再次见到室外的天空时,脑海里浮现的却是敖咨最后落寞的背影。
(事出反常必有因,可是……)

(不要想这些了,时间可不等人!)

(也不知道现在梦乐淅和擎锋他们怎么样了,是我疏忽了。还是赶紧回去找他们吧。)

……
屋内一片昏暗,只有桌面上有一台烛灯,火光明明灭灭。
敖咨背靠着床沿,双手环抱住自己,长发随意披散着。
红绳已经被取下,捏在指尖,手指顺着绳身一遍遍的缓缓摩挲。

(对不起……)

(可我…已经记不清你是谁了……)
泪珠滴落,打湿了红绳。
心头慌了一瞬,捂住了手绳想拦住再坠下的泪滴,旋即转身去抽纸,想要把手绳擦干。
但眼泪已经浸润进了绳股之间的缝隙。
纸张来回蹭过绳面,什么也擦不到。
满眶的悲戚尽数被编织的丝线吞纳,不见痕迹,只余下一缕淡淡的潮凉。
……
记忆恍惚间,似乎也有一人这般温柔地抚过自己的脸颊。
……
门扇留着一道细窄的缝隙。
门外的人影立在暗处,将屋内那一幕尽数收入眼底。
魑离把嘴角的血迹抹掉,敛去神色,转身离开,装作无事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