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初恋

社区活动中心的走廊里，林墨正低头核对亲子活动的签到表，肩膀突然被轻轻撞了一下。

“抱歉。”

熟悉的声音让她笔尖一顿。抬头时，撞进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是陈屿。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淡青色的血管。手里抱着个纸箱，里面是些儿童绘本，显然也是来帮忙的。

“你怎么会在这儿？”林墨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下意识地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刘海。

陈屿是她的大学学长，也是她藏在日记本里的名字。当年他是学生会主席，总穿着白衬衫在迎新会上发言，而她是台下那个会悄悄脸红的新生。后来他出国读研，两人渐渐断了联系，没想到会在社区活动上重逢。

“我现在在街道办工作，负责社区文化这块。”陈屿把纸箱放在桌上，目光扫过她手里的签到表，“‘老林国货’的亲子体验活动？我妈前两天还跟我念叨，说家附近开了个实在的提货点。”

林墨的脸有点热。原来他早就知道是她在打理公司。

活动开始后，孩子们涌进体验区，陈屿被几个小姑娘围着讲绘本，他蹲在地上，耐心地翻着书页，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发梢，像撒了层金粉。林墨看着看着，忽然想起大三那年的雨天，她抱着沉重的展板在教学楼前打转，也是这个身影走过来，接过展板说“我帮你”，白衬衫被雨水打湿了一角，却笑得干净。

“当年你突然出国，连毕业照都没拍。”午休时，林墨递给他一瓶水，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陈屿接过水，指尖碰到她的手，两人都顿了一下。“家里出了点事，走得急。”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后来想联系你，发现你换了手机号。”

林墨低下头。父亲去世那年，她把所有社交账号都注销了，像只受伤的刺猬，蜷缩在自己的世界里。

“其实我关注你很久了。”陈屿突然开口，“看到你把公司从仓库做起来，看到那些社区里的报道……很厉害。”

他的语气很真诚，没有客套。林墨抬头时，正好对上他的目光，那里面有欣赏，还有点她看不懂的温柔。

活动结束时，陈屿帮着收拾场地。他把散落的玩具放进箱子，动作和当年帮她搬展板时一样利落。林墨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日记本里的最后一句话：“希望他永远像白衬衫一样干净。”

“下周社区有个读书会，”陈屿转身时，手里捏着张宣传单，“讲老品牌的故事，你要不要来？”

林墨接过宣传单，指尖有点抖。上面的日期是下周六，旁边画着个小小的向日葵。

“好啊。”她听到自己说。

陈屿笑起来，眼角有浅浅的纹路：“到时候，我给你留第一排的位置。”

他离开后，林墨站在活动中心的门口，手里还捏着那张宣传单。风吹过，带来远处便利店的风铃声，混着孩子们的笑闹声，像一首轻快的歌。

老张开车来接她时，从后视镜里看了她好几眼：“小林，你今天脸怎么这么红？”

林墨摸了摸脸颊，确实有点烫。她看向窗外，夕阳正慢慢沉下去，把天空染成温柔的橘粉色。仓库区的方向，绿萝应该又悄悄长了一寸，而心里某个尘封已久的角落，似乎也有什么东西，正迎着光，轻轻舒展。

或许生活就是这样，在你忙着扎根、努力生长的时候，那些曾经错过的、以为消失的美好，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带着阳光的温度，重新回到你身边。

她拿出手机，给陈屿发了条消息：“下周读书会，我能带几本我爸当年的客户笔记来吗？”

很快收到回复，只有一个笑脸，和一句“当然，那一定是最珍贵的故事”。

林墨看着屏幕，忍不住笑了。风穿过车窗，吹起她的头发，带着夏末特有的暖意。远处的路灯亮了起来，像一串星星，沿着路延伸向远方，明亮又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