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的走廊被阳光晒得暖融融的，公告栏前人声鼎沸。月考总排名的白纸刚贴上，油墨味混着青春的气息。
“敏慧！快看！又是第一！太棒啦！” 凌嫣嫣像只雀跃的百灵鸟，挽着李敏慧的胳膊挤到前面，指着榜首的名字——李敏慧。她栗色的马尾随着动作活泼地晃动。
李敏慧今天用一根浅蓝色的丝绒发带将乌黑柔顺的长发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发拂过白皙的脖颈，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对好友的欢呼有些无奈但受用。目光扫过自己的名字，然后下移——第二名：许惟桓。
这个名字她有点印象。那个坐在她斜后方靠窗位置的转学生。他总是一个人，像一抹安静的影子，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淡漠。上课时，他多半微侧着头，视线落在窗外或摊开的书本上，对老师的提问或周围的讨论似乎都兴致缺缺。被点名时，起身的动作也带着一种慢半拍的、仿佛被惊扰了清梦般的迟缓，回答问题时声音不高，语调平稳无波，逻辑清晰却不带什么情绪。但那张物理试卷……李敏慧的视线在“物理：97”上停留了一瞬（她自己94），卷面字迹是那种带着棱角的锋利，解题步骤简洁高效，毫无赘述。一个实力不容小觑的新对手。
她正凝神看着那紧挨着的两个名字，思考着这个陌生对手，忽然感觉到一道存在感极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同于周围的嘈杂，这目光沉静、专注，带着一种……评估的意味？
她下意识地侧过头。
视线猝不及防地撞上了。
许惟桓就站在离她不到两步远的地方，似乎也是刚看完排名准备离开。午后的阳光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细框眼镜的镜片在光线下泛着冷光。猝然的对视让他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镜片后的眼睛瞬间睁大，掠过一丝清晰的、来不及掩饰的惊愕。那眼底深处，仿佛有星火被瞬间点燃，亮得惊人！但这光芒仅仅持续了一刹那，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随即就被更深的、刻意维持的平静迅速覆盖、压灭。薄薄的嘴唇几乎立刻抿成了一条紧绷的线，冷白的下颌线也清晰地绷紧了。
他迅速移开了视线，目光仓促地落在旁边一个无关紧要的消防栓上，恢复了那副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样子，只是耳廓在阳光下发红，透出一种与他冷感气质不符的赧然。
空气有几秒钟的凝滞。
“哟，许大学神，看排名呢？” 凌嫣嫣笑嘻嘻地插话进来，目光在许惟桓和李敏慧之间狡黠地转了转，“第二名，厉害呀！紧咬着我们家敏慧不放哦？” 她故意把“紧咬着”和“我们家敏慧”说得带了点调侃的意味。
许惟桓像是没听见凌嫣嫣的话，或者说，他选择性地无视了。他的注意力似乎只在那句“恭喜”上。
“……恭喜。” 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感，像是喉咙有点干涩。两个字吐出来，分量沉甸甸的，只对着李敏慧。
李敏慧看着他迅速低垂下去的眼睫，那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维持着一贯的温和有礼，轻轻颔首：“谢谢。” 目光再次落回公告栏，落在那两个并排的名字上，语气平静而真诚，带着纯粹的客观评价，“你的物理很强。” 这是对那张近乎满分试卷的认可，学霸间的惺惺相惜。
这句话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许惟桓猛地抬眼再次看向她。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地一闪，像沉睡的刀锋被惊醒。李敏慧清晰地看到，那刚刚被压下去的火星，似乎又有复燃的趋势，在他眼底跳跃了一下。他的喉结极其明显地、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咽下某种翻涌的情绪，强行维持表面的平静。
“嗯。” 他应了一声，声音低沉，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然后，像是被这对话和自己内心的波动弄得有些无措，又像是急于抓住一个能证明什么、延续对话的话题，他生硬地开口，目光投向走廊尽头的虚空，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会……借到新出的那本物理竞赛题库。” 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更像是在宣告一个既定事实，潜台词或许是“我配得上你这份认可”。
“题库？什么新题库啊？” 凌嫣嫣好奇地追问，看看许惟桓又看看李敏慧，眼神里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你们在打什么哑谜呀敏慧？”
李敏慧没理会凌嫣嫣的追问，只是看着许惟桓。新题库？她昨天才在物理老师桌上看到刚到的样书。他消息倒是灵通。她没追问，只是淡淡应道：“哦。” 目光在他微微抿紧、显得有些倔强的唇角，和那只插在校裤口袋里、无意识蜷紧到指节发白的手上停留了一瞬。那紧绷的指尖，泄露了他内心远不如表面淡漠的惊涛骇浪。
许惟桓似乎得到了某种回应（或者说，他需要一个理由结束这场让他心跳失控的对话）。他没有再看李敏慧，也完全无视了凌嫣嫣探究的目光，只是极快地、幅度很小地点了下头，然后便转身，步速明显比来时快了一些，近乎有些仓促地离开了公告栏前这片拥挤喧嚣之地。他的背影挺直，但肩膀线条显得有些僵硬，像是在逃离什么让他无法保持平静的东西。
李敏慧站在原地，阳光透过窗户，在她浅蓝色的发带上跳跃。凌嫣嫣立刻凑过来，挽住她的胳膊，压低声音兴奋地说：“喂喂，看到没看到没？许惟桓刚才看你那眼神！耳朵都红了！他绝对对你有意思！他跟你说话那语气，啧啧，跟平时那副死样子完全不一样！”
李敏慧无奈地瞥了好友一眼，轻轻抽出手臂：“别瞎说。人家就是单纯来看个排名。他物理是很好。” 她语气平淡，完全没把凌嫣嫣的调侃当真。那个转学生看似对什么都漠不关心，但刚才那瞬间亮起又拼命压下的眼神，那绷紧的下颌线，那仓促离开时加快的步速……都让她觉得，这个人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复杂。那本尚未面世的竞赛题库，成了两人之间一个心照不宣的、带着竞争意味的符号。至于凌嫣嫣说的“喜欢”？李敏慧摇摇头，只觉得好友想象力太丰富。一个连话都没说过几句的、冷冰冰的转学生？怎么可能。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