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理。”泉奈低头在什么文书上签字:“你是木叶税务处的总领事,但这件事我不希望它出现在木叶的公开账目上。”
“是,族长。”刹那低头称是,询问道:“那斑大人那边……”
“哥哥也不用知道,必要的时候我会告诉他。”
“是。”
“刹那。”泉奈突然抬头直视刹那的眼睛,眼神犀利起来:“你知道为什么我一定要你去办这件事吗?”
“千手一族不值得信任。”刹那斩钉截铁地回答。
“他们确实不值得信任,不过这并不是最紧要的。”泉奈顿了一下:“最紧要的是我们。”
“我们?”
“对,为了我们自己,为了宇智波全族。”泉奈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千手当然不值得信任,从千手柱间暧昧和稀泥的态度和千手扉间的反对中便可窥见一斑。流言纷飞,人心浮动,尼桑总是在风口浪尖被攻击的对象,可是不了解他全貌的人有什么理由来附和诽谤?只按照自己方寸间的理解便要来衡量整个世界,肤浅地人云亦云,只会让原本就不安定的环境恶化。
纵然斑不在意,不代表泉奈不在意,尼桑已经牺牲太多了,他不能也不该被如此对待。
付出一切的人尚且如此,那么一般的人呢,宇智波一族中的普通人呢?流言蜚语下尚且能够自保,如果有一天我们真的犯了错,是不是有一天也会被驱逐,也会被屠戮?
泉奈不敢再往下想了,兄长的话警醒了自己,或许斑之所以可以对人言毫不在意,是因为他比所有人都要高瞻远瞩,或许他早就预见了自己和宇智波未来或许会经受的命运,所以一开始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尼桑……”
刹那离去,泉奈把满案公文放在一边,深深叹气。
他不再是孩子了。
他早就不是只会躲在哥哥身后,撒娇的孩子了。
他是宇智波泉奈,是宇智波一族的族长,是唯二能和千手柱间分庭抗礼的宇智波,也是仅次于斑的战力。
日影西沉,泉奈白皙的脸上漫染上一层阴影,不甚分明的神色下是暗暗下定的决心。
斑盘腿坐在隶属于南贺川的一座小型瀑布下,瀑布流水清越空灵,流水顺着打湿的发梢顺流而下,流水滋养万物而不与万物相争,斑总会在流水下获得难得的安宁——好像流都将一切过往都冲刷而去,顺流而东。
噼啪——
什么东西越出水面,频繁地打扰斑的清修,是一尾游鱼——水流激荡,它越出水面发出愣愣声响,竭力抵挡逆流,刻在生性里的本能让他溯洄而上,回到它的初始之地完成生命的轮回。
溯洄而上吗……斑卸下蒙在面上的绷带,带着最原始的心情感受天光,好像那个长久以来呆在洞穴深处的人终于见到黑暗以外的风景,激动得难以言表。
没有要追寻的结果,没有要避讳的过去,只有此时,此地,此身此刻。
斑伸出手来,穿过水流,去够阳光赋予水面的梦幻镜影——失去眼睛看不见世界的实体,但斑看见了更多。
流水不断冲刷,水面后是什么?真实的虚假的或许已不再重要——有谁坚定地握住了斑的手,五指相扣。
一只孔武有力,布满茧痕的大手。
斑心下一动。
“斑!”
水流后是那人明朗的笑容,小麦色的皮肤,目光炯炯。
流水和阳光都是虚假的,但是这个人是真实的。手掌心里的温度,清澈明亮的笑容,手心连接处的力量感,都是真实的。
斑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千手柱间,你真是我命里躲不掉的劫,前世如此,今生亦然。
“你又翘班了?”
“没有,我处理完公务才出来的。”柱间一脸自得笑意,游到斑身边坐下。
此刻坐在办公室里给自家兄长擦屁股的扉间打了个喷嚏。
“你活到现在没被扉间打死真是个奇迹。”对柱间了如指掌的斑可不惯着他,毫不留情地戳破。
“哎——”柱间消沉起来,目光幽怨,想斑以前可不这样,你以前很宠宝宝的。
“嗯……”但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避开了柱间的目光,望着水流之后的木叶出神。
那个在千手和宇智波和解之后建立的同盟,在水流之后变得不甚清晰,梦一般一触即碎的镜花水月。
“可是我很想你,昨晚做梦还梦见你了。”
“咳!”
柱间语不惊人死不休,斑差点被流水呛到。但柱间只知道挚友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他很难过。
他很自然地帮斑拍背理气,但斑并不买他的账,一把抓住他的手:“别碰我后背!”张牙舞爪的样子像一只破防炸毛的猫。
“你会梦见我吗?”手被斑抓住的柱间很真诚地发问,目光灼灼。即使斑在刻意回避他们复杂难解的关系,但柱间并不想这样。
他只是不想再坐以待毙了,他害怕有一天他们一起在孩提之时做的梦会破碎,如同他害怕有一天斑不再坚定地选择自己。
“……”
“你会在梦里如同我梦见你一样梦见我吗?”
“……你懂什么。”
斑没好气甩开了他的手,赌气般转过身去,背对柱间。
……你懂什么。
千手柱间,你懂什么?
你懂坐在外道魔像下垂垂老矣的空虚孤独,还是你懂被挚友一剑穿心的错愕悲凉?
是了,你不懂,因为你没有失去你仅剩的兄弟,你的梦从来没有破碎过,你没有在地底体验一次又一次地狱,醒来时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寂寞。
多少年,多少月,无数次梦里都是你和我坐在南贺川悬岩峭壁上无忧无虑的脸,每一次做梦梦到这样的场景我都会笑出声来,原来我还记得,但不知你是否已然忘记。
……徒留我一人在过去啊,你就这么无忧无虑的走了?
你凭什么,千手柱间?
再次睁开眼睛,再一次经受地狱还是你的脸,你让我怎么释怀?如何释怀?
斑长久地沉默,柱间在他身后不知作何言语——想来他的挚友已经走出了比他想象的还要遥远的距离,而自己已经很难再追得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