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瑞斯 北境
战争过后,人们陆陆续续回到了自己的故乡,或故地重游,或祭奠故人,或重建家园......
雪璃随着人流进入县城,这座饱受战火摧残的小城因为他们这些人的回归竟也有了几分人气。雪璃漫无目的的在这座小城中游荡,倒塌的房屋,萧索的街道,再无半分当年的光景,可当年是什么光景呢?雪璃也说不清,她对这座城的第一印象并不好,鸡鸣狗盗,恶霸横行,人人自危。那时候阿父本是要带着前往洛城避祸,可经过这座城时,阿父却说他想护一座城,至少不能让它消逝于内乱;那时候的雪璃除了家人本就无所依托,于是阿父想救,阿母誓死相随,她便也留了下来,他们一起平定了内乱,安抚了人心,组织了反抗,可最后留下来的人被尽数屠杀,阿父、阿母、菲菲全都埋骨于雪山之中,而自己却莫名其妙的到了西境,入了军队,活了下来,自此,她活着的每一天除了复仇,便是求死。
心口撕裂般的疼痛不断刺激着雪璃的神经,那种绝望的、无力的、悔恨的情绪再次席卷全身,雪璃身体斜靠在一堵残存的墙上,下意识的捂住自己的心口,任由着眼泪滴落。
刘婆婆姑娘,姑娘!你没事吧?
刘婆婆看雪璃脸色惨白,靠墙而站,便担心会不会出什么事,靠近之后,看见这姑娘手指插进心口,鲜血不断滴落,她便赶紧去拉雪璃的手,试图阻止她的自残行为,好不容易将手拉开,却发现雪璃对外界好像毫无反应,便想办法将她唤醒。
雪璃(从回忆中惊醒,大口呼吸着空气,抬手将脸上的眼泪擦去,避开刘婆婆给她顺气的手。)没事,谢谢 。
道完谢,雪璃不待刘婆婆反应,就匆匆忙忙的离开,朝着城中央走去,她要去祭奠当时被屠杀的人们,他们是战士,是父兄,是家人期盼着再次见面的希望。
雪璃踉踉跄跄地跑到城中央,曾经的广场还隐约能看出它的形状,她跪在地上,从背包中取出香、纸钱和吃食,整整齐齐的摆放在地上,学着曾经阿母教给自己的祭奠礼仪,将香点燃,插进香炉,将手中的纸钱一份份地投进香炉,烟雾升起,环绕在雪璃四周。
雪璃(将燃尽的香再次续上,絮絮叨叨道。)你们放心,阿瑞斯守住了;侵略者也被赶跑了;王和将军正想办法复兴阿瑞斯;你们想要守护的东西如今我好像也明白了;未来阿瑞斯肯定会越来越好。
雪璃(哽咽。)我就在这里陪你们待一晚,明天啊,我就要去看阿父,阿母和菲菲了,你们或许不知道吧,他们留在了雪山。(摇摇头。)你们怎么可能不知道呢,阿父他们没准早就和你们相遇,早就把这些都告诉你们了,你们或许就像之前饮酒、赋诗、高歌;那边应该没有敌人了吧,那还挺肆意的。
雪璃(低头,用手揉了揉眉心。)可为什么不带上我呢?
白昼取代了黑夜,早晨的阳光洒在北境的大地上,四周白茫茫一片,仿佛要将人们吞噬。一阵风吹过,将满地的灰烬拂起,盘旋过后尽数落在雪璃身上,雪璃站起身,灰烬也随之掉落在雪地上,她稳住身形,扫视整个广场后,在心底默默地向曾经的战友告别,随后转身离去。
北境雪山常年积雪,除夕的那场雪似乎也给这连绵的雪山增了一层,使它看起来比以往更加肃穆。雪璃站在雪山入口,一时有些茫然,她好像忘了阿父他们的尸骨埋于何处?又或许她本身就不知道,她只是想找到当年发生雪崩的地方,或者找到那个悬崖也行,可她好像连这些地方也找不到;她暗骂自己无能,却又毫不犹豫地走进了雪山,她不知道自己该往哪个方向走,只能凭感觉,她要去的地方似乎本事就是一条前往边境的路,还有些背风,可这么多年过去,所有的路早就被大雪掩埋了,她根本找不到。
雪璃固执地朝着雪山深处不断前行,她不断的咒骂自己,不断的问自己为什么不再记清楚一点,为什么什么都不记得;然后又不断地告诉自己再找找,一定可以找到的,自己要带他们回家;雪璃不知道自己走了几天,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当她再次摔倒在雪堆里,她告诉自己找不到了,阿父阿母肯定是怪自己没有照顾好菲菲,所以不让自己找到他们 ,可雪璃真的很想很想他们啊,雪璃翻过身,看着同样阴冷的天空,忍不住失声痛哭,她不断地道着歉,不断的祈求阿父、阿母和菲菲的原谅。然后她发现自己失明了,就突然的眼前全变黑了,巨大的恐惧感让她下意识地想要联系安路他们,可只是一瞬,她便将手从通讯器上拿开了,或许死亡可以让自己与亲人相见,或许自己早就该死在这座雪山之中,如今亲眼看到阿瑞斯平安,自己本就没有什么可记挂的了,死亡确实是最轻松的选择,略微有些遗憾的就是答应陪安路他们大醉一场的诺言实现不了,但这些现在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因为她马上就可以见到阿父阿母和菲菲了,有了这些,其他的一切都无所谓。
洋洋洒洒的雪花逐渐将雪地里的人掩埋,雪璃也慢慢失去了知觉。恍惚间似乎有人在叹息,又似乎只是冷酷无情的雪山在嘲笑着人类的懦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