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风穿过枯败的树枝在空中狂舞,呼啸而过的风声似乎在为沉眠的逝者哀鸣。
无尽的沉默构成了二人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宋万顷向前一步,对着墓碑鞠了个躬:“阿姨,谢谢您让我体会到了妈妈的感受。”
“我爸我妈都是因为车祸走的,那时候我十岁,他们尽自己所有力气把我拢在怀里,我才没能和他们一起离开这个世界。”
“我很依恋一个人怀中的温暖,自从父母走后,您是第一个对我敞开怀抱的人。”
“结果您不仅给予我一个拥抱,还在我常年卧床重病的奶奶离世的那段时间,我四海为家的时候收留了我。”
“您为我付出的太多,我能做的只有陪在您身边照料您,尽我所能给您带来快乐。”
“可是……”
宋万顷喉间堵塞,语出半截再也说不下去,下一秒就被季东隅的肩头笼罩,季东隅双手环抱着他的肩颈。
宋万顷意识到,他们两个人好像都变成了遗孤。季东隅第一次尝受到了失去双亲的苦,而他又一次成为了孤儿。
这次的拥抱格外漫长,像是在已逝的亲人面前展示着他们互相永不分离的绝心,好若两只处于冰天雪地的困兽,依偎着互相取暖。
季东隅拍了拍把头埋在他肩上眼泪决堤的宋万顷,许久开口:“妈,你告诉我,这孩子照料了你一年,让我好好对他。”
“我会的,他以后就是我弟弟,有苦我先受,有乐他先享。”
“不。”宋万顷突然抬头,打断他的话“有苦一起受,有乐一起享。”
季东隅顿住两秒,随即笑了:“好。”
冬日的阳光总是烂漫的,太阳移到了二人头顶,照的墓碑一片金灿灿。
“该说的都说完了,妈,您在那边一定要好好的,我带着万顷先回去了。”
“妈,我爱你。”
宋万顷深深鞠了一躬,他不知道说什么告别语,只好跟着季东隅快步离开了墓地。
车辆平稳的驶行在狭小的山路,宋万顷挤在车辆一隅,眼角还有点泛红,季东隅看着实在怜惜,于是一手抓着方向盘一手抽了张纸往后递:“哥这车大着呢,累了就躺一躺,别缩着,对脊椎不好,啊。”
宋万顷接过纸,侧卧在后座,留给季东隅一个背影。车内的气氛很是尴尬,只能听见峭壁上偶尔掉下来的小碎石敲击在车顶的声音。
季东隅实在不会安慰人,笨拙道:“别哭了,乖。”
宋万顷不说话。
“哥今天晚上带你去吃好吃的?”
“……”
“哥带你出去玩?”
“……”
季东隅开始头疼了,带小孩怎么这么难:“今天晚上还和哥一起睡?让你搂着,消停点就好。”
“好!”
季东隅:“?”
后排的声音完全不像刚哭过,反而像是计谋得逞一般得意洋洋。
还没等季东隅表达自己的吃惊,就被宋万顷抢了先:“你说的,不许反悔,准备好明天洗冷水澡吧。”
在家里说了要算账,一路上宋万顷都在思考算账的方式是什么。
他回头一想,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总归还是季东隅真正的生理难受,自己只要脸皮厚,就无坚不摧!
既然已经难受了一次了,那就让他再难受一次。
季东隅嘴巴都张大了,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那个乖乖仔呢?那个在自己肩头哭唧唧的弟弟呢?!
最后他只能用两个字来表达自己现在的心情:“我靠。”
话音未落,与此同时,山上有石块滚落,不偏不倚的砸在车顶,咣当一声让车内两个人纷纷吓了一跳。
宋万顷从车内探出头,望向山顶,眼前顿时出现了一幕让他一辈子都难以忘记的场景。
——一块半辆车大的巨石,正在向汽车的方向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