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多了个弟弟

“下一站，终点站，请下车的旅客提前做好准备”

机械声音毫无感情的响起，季东隅抬眸瞥了一眼手表，现在是半夜十二点。

窗外小雨淅淅沥沥的往下掉，季东隅没带伞，脚下步子加快，皱着眉在雨中奔波，雨点子钻进发丝，使得季东隅头顶黏糊糊的一片，让人心烦意乱。

季东隅今天坐了一天公交车了，手表的时针逐渐往“数字1”移，终于有一辆出租车停在了他面前。

司机师傅对他招了招手，确认好季东隅关好了车门，提醒他系安全带后开启了话茬:“小伙子，这么晚了，去哪啊？”

“去殡仪馆。”季东隅瘫在座位上，半眯着眼小憩。

“……”司机一时语塞，只好默不作声的开着出租车在茫茫黑夜里疾驰。出租车驶离了被路灯照耀着的仅剩的光芒区域，一头扎进了黑暗。

司机过一会才开了口:“现在啊，真是天有不测风云，小伙子，节哀。”

“多谢。我去殡仪馆领一下我妈，顺便接我…弟弟，我下车之后可能还得麻烦您等一会。”

司机很是爽快:“没事儿，到时候我就在门口等着你俩，出来了朝我挥挥手就行。”

前方突然出现一束灯光，把黑暗一分为二，开辟出一条光路，司机在灯光下停了车:“去吧，钱可以等到目的地了再给。”

深夜寂静，走路的脚步声在此时此刻显得尤为刺耳，季东隅开了手机自带的手电筒，细长的光线不照在在两个人身上——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和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青年寻见灯光，把手中的骨灰盒递给季东隅。

骨灰盒的缝隙中夹着一张纸条，林琳之子季东隅收。

“兄弟，节哀顺变。”

季妈妈林琳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女人，个子几乎快要与一米八五的季东隅比肩。

怎么一个这个高大的女人，现在变成了这么小的盒子呢。

“哥，节哀顺变。”

这声音来自青年旁边的人，声调青涩稚嫩，一听就是初出茅庐的小孩。季东隅借着手电筒的光亮看清了少年，白嫩的脸颊丝毫没有血色，一双眼角下垂的眸子中满是悲哀。

看起来应该是一个乖乖仔，季东隅想起母亲生前告诉过他，家里带回来了一个很听话的小他五岁的弟弟:“宋万顷？”

“嗯。”宋万顷应了一声，“妈…阿姨说，让我以后和哥一起生活。哥，麻烦你了。”

回家的一路上季东隅都没说一句话，宋万顷也很配合的一声不吭，他知道林琳的病亡对于季东隅是个很大的打击，同样对他也是。季东隅在外地很久才回来，宋万顷无父无母，整天照料着待他很好的林琳，从小缺少母爱的孩子十分依赖一个中年女人对他的温暖，以至于他得知林琳病重的时候在她床头哭守了一夜。

虽然仅仅相处了不到一年，但宋万顷已经把林琳当做了自己一辈子的家人。

而那个所谓的“哥哥”一年以来宋万顷从未见过，他在私底下骂了好几次哥哥血浓于水还不管不顾，林琳跟他说，哥哥也想回来，但是他掺和上了道上的事，不是想走就能走得了的，还希望宋万顷不要嫌弃他。

宋万顷握着林琳的手，眼尾上挑，含着笑道:“怎么会呢，他是我唯二的亲人了。”

林琳明知故问，跟着他一块笑:“唯二？那另一个是谁呢。”

“当然是一个又温柔又暖心的大姐姐啦。”

“大姐姐？瞎说，我这个年龄都能当你妈了。”

“那行”宋万顷顺着话立刻接道，“妈。”

或许是好久没有念出这个称呼的缘故，话语间透露出一种生硬。

一语未了，宋万顷感觉到额头贴上了一只带着暖意的手，轻柔的揉了把他的头发，那人跟他说:“我在。”

当他想要去触碰林琳的时候，面前有血有肉的女人却忽然躲开他的手，他再去抓，得到的只是女人渐行渐远的身影。

他永远也抓不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