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青玄甫一睁眼,就看见一张人脸正对着他。
贺玄见他醒来,劈头盖脸就是一句:“师青玄,你是不是因为他们说水师无能,你心里不舒服了所以才跑来掺和这回事?”
他鲜少一次说这么长的句子,此刻怒气冲冲的模样师青玄更是从未见过。
师青玄来不及答话,先是推开他,爬在地上吐了一肚子水,又咳了许久,才回道:“咳咳,你怎么会这么想?”
河岸边寂静无声,清冷的月光为万物盖了一层薄霜。他看不清高高在上的那人,但也能感受到对方现在一定不爽极了。
贺玄冷冷道:“还不都是因为你。”
师青玄指了指自己:“因为我?”
贺玄垂下眼睫,道:“你别告诉我你不认识阿轩。”
师青玄笑了两下,道:“所以你也知道。”
知道他早就认出阿轩便是贺玄,还陪他玩儿了那么久的过家家。
贺玄不语。
师青玄与阿轩如何如何,毕竟隔了一层皮,而现在二人挑明,坦诚相对。
恢复的除了身份,还有那道如同烙印般无法忽视的血仇。
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
师青玄望向河水,漆黑无边。
他道:“我是被人敲晕了,之后就到了这里。”
贺玄:“你平日不是很能说会道吗?怎么被几个凡人骗成这样。”
师青玄笑道:“我现在就是凡人啊。”
贺玄眼神黯了黯。
师青玄踉跄地站起身,道:“这水里真的有东西,但他并没有想要伤害我。”
贺玄抱臂,道:“有什么东西都是上天庭的事,跟你有何干系。”
师青玄拧紧衣袖,挤了一地水,道:“现在是没多少关系了,但你以前不也是……”况且,这对于他来说,应该只是举手之劳罢了。
他住了嘴,不再往下说了。
贺玄:“我这算是帮你还是帮他们?”
师青玄见他答应了,高兴道:“自然是帮我了。”
贺玄走近,一掌拍在他身后,师青玄发觉原本还在滴水的衣袖瞬间被烘干了。
他道:“……多谢。”
贺玄抓这东西果然没费多大力气,一阵水龙卷凭空而起,行至岸边后,将某坨不明物体“啪嗒”甩了上来。
那怪物明明长着一副鱼头,却有人的手脚和身体。一身的绫罗绸缎,还从袖子里滑出来几枚金元宝。
见师青玄看过来,他连忙伸手将金元宝又拢进袖中。
他张嘴,说出来的话是不知何地的方言。
“大仙儿,侬们找额似有森么似啊?”(你们找我是有什么事啊)
师青玄有人撑腰,说话也来了底气,道:“你说我们找你是为什么。”
鱼精狐疑地瞟向他们,道:“侬们不会似来抓额滴吧?”(你们不会是来抓我的吧)
师青玄点头:“嗯,还算有自知之明。”
鱼精害怕地后退两步,又是摇头又是摆手,道:“额滋似弄沉了他们滴船额已,额没有害人,额把他们都送到岸边才回去滴。”
(我只是弄沉了他们的船而已,我没有害人,我把他们都送到岸边才回去的。)
师青玄听得费耳,贺玄抛出一块小石子砸向鱼精,他再开口,已是地地道道的皇城口音。
师青玄想起昏迷时富商说过的话,便问道:“你说你没害过人,可这河里是确确实实出过人命的,这你怎么解释?”
鱼精眯眼苦思了一会儿,忽然灵光乍起般道:“我想起来了,五天前,我把一伙人悄悄送到岸边后,看见一个男的和他身旁的小厮起了争执。
那男的让小厮潜进水里把船上的财宝取回来,小厮不干,他们便吵起来了。
然后没听清男的说了什么,他的仆人突然把他推进水里,一直摁着他的头不让他浮上水面。
对了,那个小厮好像还喊了句:吴扒皮,我要你把这些年欺负我的都还回来。
大仙儿啊,这属于人祸,不是我杀得他啊。”
师青玄无言许久,叹道:“你费这么大功夫弄沉商人的船究竟是为了什么?”莫不是故意等船沉后再救人,好吸引人们的供奉?这也是一种歪门邪道的修行方法。
鱼精:“嘿嘿,大仙有所不知,水底又黑又暗,只有这些金灿灿珠光宝气的东西才能带点亮光。实不相瞒,我就喜欢这些黄白之物。”他说着,用手不断摩挲袖中元宝,发出满足的叹息。
这鱼精恋财到极致,究竟该说是人像妖还是妖像人?
师青玄正要再问几句,鱼精道:“大仙有空关心我,不如看看你身后之人吧。”
虽然知道可能是调虎离山之计,但师青玄还是回头望去。
贺玄不知怎的又变回了阿轩的模样,此刻蜷着身体倒在地上。他一直咬牙不肯发出声音,所以师青玄竟是毫无察觉。
他连忙跑过去察看,贺玄如今的情况像极了在破庙边初遇的场景。
鱼精见他手足无措,拢了拢衣袖,道:“大仙啊,没什么事我就走了哈。”
师青玄:“你!”
再回头,那鱼精已经跳入河中了无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