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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咲眠x周柯宇:裂隙微光

短篇:这世界有那么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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适配BGM--魏如萱《你啊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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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风带着初冬的寒意,卷起地上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撞在晨光文具褪色的招牌上.

何咲眠把校服拉链拉到下巴,低头快步走过熟悉的街角.

文具店玻璃门后透出暖白的光,映着里面堆积如山的笔记本和玩具模型.

她推门进去,门楣上的铃铛发出沉闷的'叮当'一声.

店里只有妈妈张萍一个人,正费力地把一箱新到的修正液搬到货架上.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外套,头发随意地挽着,额角沁着细汗.

张萍“回来了?”

张萍头也没抬,声音带着惯常的疲惫.

何咲眠.“嗯。”

何咲眠应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她习惯性地走到角落那个矮凳坐下,从书包里掏出作业本.

凳子紧挨着墙,给人一种奇异的、被包裹的安全感.

张萍“饭在锅里热着,饿了就去吃。”

张萍搬完箱子,直起身捶了捶腰.

何咲眠.“还不饿。”

何咲眠翻开数学练习册,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

她盯着那些复杂的公式,视线有些模糊.

初三的空气似乎都带着重量,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门又被推开,冷风裹挟着何建国进来.

他裹着一件看起来不太合身的皮夹克,头发有些油腻,脸上带着刚结束牌局的松弛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何建国“哟,我闺女回来了。”

他嗓门挺大,顺手从货架上拿了一包最便宜的烟拆开.

何建国“今天学得咋样?可得给老子争气啊,以后考个好大学,挣大钱孝敬你爸!”

何咲眠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有些泛白.

她没抬头,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

张萍皱了皱眉.

张萍“少抽点!熏死了。”

张萍“还有,这烟钱记你账上。”

何建国“啧,小气。”

何建国不以为意,点燃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并不宽敞的店里弥漫开来.

何建国“我闺女以后出息了,这点烟钱算个屁?对吧,眠眠?”

何咲眠依旧低着头,笔尖在纸上点了一下,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

她感觉喉咙有些发紧.

何建国“对了。”

何建国像是想起什么,凑近何咲眠,压低了声音,带着点隐秘的兴奋.

何建国“下午见着个朋友,李阿姨,记得吧?上次在公园见过的那个。”

何建国“人可好了,还夸你文静懂事呢。”

何建国“你说,她人怎么样?”

何咲眠猛地抬头,撞进父亲那双带着探究和期待的眼睛里,那眼神让她胃里一阵翻搅.

公园里那个穿着鲜艳、香水味浓得刺鼻的女人,像一根刺扎在记忆里.

何咲眠.“不...不知道。”

她声音干涩,迅速低下头,几乎要把脸埋进书本里.

何建国“啧,这孩子,一点眼力见儿没有。”

何建国有些扫兴,随即又叮嘱道.

何建国“别跟你妈说啊,她那人小心眼,爱瞎想。”

何咲眠.“哦。”

何咲眠的指甲掐进了手心.

爸爸嘴里的'朋友',妈妈疲惫的侧脸,还有那个香水味...混乱的画面在她脑海里搅成一团.

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数学题上,那些数字和符号却像水里的游鱼,怎么也抓不住.

张萍冷冷地瞥了何建国一眼,没说话,继续整理货架.

店里只剩下何建国吐烟圈的嘶嘶声、张萍挪动货物的摩擦声,以及何咲眠笔尖划过纸张的微弱沙沙声.

一种无声的、沉重的压抑,如同店里弥漫的廉价烟味,无所不在.

课间操结束,人流像退潮般涌回教学楼.

何咲眠习惯性地落在最后,低着头,避开人群的推搡和喧闹.

她讨厌这种密集的接触,每一次不经意的触碰都可能让她瞬间僵硬.

周柯宇.“何咲眠?”

一个清朗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她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抬头看去,是周柯宇.

他穿着干净的校服,身高在人群中很显眼,脸上带着一种温和的、没有攻击性的神情.

他是班里的学习委员,成绩好,人缘似乎也不错,但总是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何咲眠.“嗯?”

何咲眠应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脚步却没有停下的意思.

周柯宇.“这个。”

周柯宇递过来一张折叠得很整齐的纸.

周柯宇.“昨天数学课最后那道拓展题的思路,我看你好像有点卡住。”

周柯宇.“我整理了一下,可能对你有帮助。”

他的语气很自然,没有刻意的同情,也没有居高临下的施舍感,仿佛只是同学间再正常不过的一次交流.

何咲眠愣住了,看着那张纸,没有立刻去接.

她习惯了被忽视,习惯了独自消化所有难题.

这种突如其来的善意,像一道强光,反而让她有些无所适从,甚至隐隐感到一丝不安.

他为什么注意到她卡住了?他想干什么?

周柯宇.“拿着吧。”

周柯宇见她不动,直接把纸塞进她抱着的一摞书最上面.

周柯宇.“老陈说那题思路挺重要的,下周小测可能考类似题型。”

他笑了笑,笑容很干净,露出一点点洁白的牙齿.

周柯宇.“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慢慢来。”

他说完,没等何咲眠回应,就加快脚步汇入了前面的人流,背影很快消失在楼梯转角

何咲眠站在原地,低头看着书页上那张格格不入的、写着清晰字迹的纸.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打开.

指腹划过纸张的边缘,很平整.

一种极其陌生的、微弱的暖意,从冰冷的指尖传来,稍纵即逝.

她把那页纸小心地夹进了数学书里,像藏起一个不敢示人的秘密.

回到教室,她的位置靠窗.

窗外是光秃秃的梧桐树枝,在灰蒙蒙的天空下伸展着.

她拿出数学书,翻到夹着纸的那一页,却没有立刻去看内容,目光落在窗外,有些失焦.

爷爷慈祥的笑脸突然浮现在眼前,还有那带着焦香的腰果味道...

那个在初三最兵荒马乱、最需要他的月份突然离开的老人.

最后一面是在晚自习前,他躺在医院的床上,那么瘦,那么虚弱,却还努力对她笑.

然后,那个晚自习结束的夜晚,他就永远离开了.

巨大的空洞感再次袭来,冰冷刺骨.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用力眨掉眼底泛起的湿意,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那张纸上.

周柯宇的字迹清晰有力,解题步骤简洁明了.

看着看着,她紧蹙的眉头微微松开了一些,思路...似乎真的清晰了一点.

记忆的闸门在不经意间被推开.

小学时某个同样寒冷的傍晚,天色阴沉得厉害.

小小的何咲眠背着沉重的书包,站在紧闭的家门外.

她踮起脚,反复按着门铃,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楼道里的灯坏了,昏暗的光线让她心里发毛.

何咲眠.“爸爸?妈妈?”

她怯生生地喊着,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微弱.

没有任何回答,寒风从楼道窗户的破洞里灌进来,吹得她浑身发抖.

她靠着冰冷的防盗门,慢慢滑坐到地上,从书包里掏出作业本,摊在膝盖上写.

铅笔划过纸张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作业写完了,天也彻底黑透了.

她抱着膝盖,把头埋进去,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

何建国和张萍的声音传来,带着疲惫和某种争论.

何建国“今天手气真背!妈的...”

张萍“让你早点回来接孩子!就知道赌!钥匙呢?快开门,冻死人了!”

门终于开了,刺眼的灯光倾泻出来.

何建国看到缩在门口的女儿,愣了一下.

何建国“哟,怎么坐这儿?没带钥匙啊?”

张萍赶紧把她拉起来,摸了摸她冰凉的手.

张萍“哎呀,怎么这么凉!傻孩子,没钥匙不会去隔壁王奶奶家坐着等啊?”

语气里有心疼,但更多的是匆忙带来的急躁.

何咲眠.“我...忘了王奶奶家在哪了...”

何咲眠小声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又被她拼命忍住.

她不能哭,哭会被说'不懂事'、'娇气'.

何建国“行了行了,下次记得带钥匙,或者直接去店里找我们。”

何建国不耐烦地挥挥手,径直走进屋.

何建国“饿死了,赶紧做饭。”

张萍叹了口气,把女儿拉进屋,随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寒风,也似乎隔绝了刚才那一幕.

张萍“快去洗把脸,准备吃饭了。”

她匆匆走向厨房.

家,门关上了.

但那种被遗忘在门外的冰冷和无助,却像烙印一样,深深留在了何咲眠的身体里.

从此,'钥匙'成了她安全感里一道难以愈合的裂隙.

路过隔壁那家新开的、门脸小小的理发店时,她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加快了步伐.

理发店门口那个红白蓝三色的旋转灯柱,此刻在她眼里像某种不详的警示灯.

文具店里,张萍正给一个学生结账.

何咲眠放下书包,习惯性地想去拿抹布擦柜台.

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隔壁理发店紧闭的玻璃门.

门后似乎有模糊的人影晃动.

何咲眠.“妈...”

何咲眠的声音有些发紧.

张萍“嗯?”

张萍忙着找零钱.

何咲眠.“隔壁理发店...换人了吗?”

她问得很轻,几乎是在自言自语.

张萍没听清,把零钱递给顾客,才转头看她.

张萍“你说什么?”

何咲眠.“没什么。”

何咲眠立刻摇头,拿起抹布用力擦拭着已经光洁的柜台表面,仿佛要擦掉什么看不见的污渍.

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那个夏天,隔壁理发店还是那对夫妻在经营.

老板娘挺着大肚子,经常在楼上做饭.

何咲眠有时会去逗弄他们刚会走路的小儿子.

那个男人,总是笑眯眯的,看起来很和气.

直到那天下午,店里没什么人.

何咲眠在里间洗头区和小男孩玩捉迷藏,小男孩咯咯笑着跑出去找妈妈了.

何咲眠正要追出去,一个高大的身影堵在了狭窄的门口,是那个叔叔.

他脸上还是带着笑,眼神却让何咲眠感到一阵寒意.

龙套“眠眠这么大了,真漂亮。”

他靠得很近,带着洗发水和烟草的混合气味.

何咲眠下意识地想后退,背后却是冰冷的瓷砖墙.

他。粗。糙。的手突然。进她单。薄。的。T。恤。下摆,贴。上了她刚刚。发。育、还未习惯被。。束。缚的。。(我错了,让我过吧😭)

何咲眠像被电击一样,全身僵住,大脑一片空白.

她甚至忘了尖叫,只是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龙套“别怕,叔叔喜欢你...”

他含糊地说着,另一只手扳过她的脸,带着浓重烟味的嘴唇就压了下来.

何咲眠拼命扭开头,用尽全身力气去推他,喉咙里却像被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力气太大了,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蛮横.

那只在她衣。服里的。手。还在肆。无。忌。惮。地。rou。nie...(我错了,让我过吧😭)

巨大的恐惧和羞耻感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就在她几乎绝望的时候,张萍的声音像天籁一样从外面传来.

张萍“眠眠!吃饭了!跑哪去了?”

身上的钳制瞬间松开.

那个男人像没事人一样退开一步,脸上甚至还挂着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和蔼'笑容,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她的幻觉.

龙套“你妈叫你呢,快去吧。”

何咲眠几乎是连滚爬跑地冲出了那个狭小的空间,心脏狂跳得像要炸开.

她冲到母亲身边,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张萍“怎么了?脸这么白?”

张萍疑惑地看着她.

何咲眠.“没...没什么...”

何咲眠低下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她不敢说,也说不出口,那种肮脏的、黏腻的感觉还残留在皮肤上,让她阵阵反胃.

她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彻底弄脏了.

没过多久,那家理发店就经常关门,后来彻底换了人.

那个噩梦般的男人消失了,但他留下的阴影,却像跗骨之蛆,盘踞在何咲眠心底最阴暗的角落.

让她对所有异性靠近的意图都充满本能的恐惧和排斥.

午休时间,教室里人不多.

何咲眠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英语卷子,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胃里一阵阵紧缩,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又是那种感觉,毫无征兆的心悸、窒息感,像有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她的心脏.

眼前的事物开始旋转、模糊,耳边嗡嗡作响,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同学们的说笑声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焦虑发作,还是解离?

或者两者都有?

手指冰凉,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她死死抓住桌沿,指节泛白,仿佛那是汪洋中唯一的浮木.

周柯宇.“何咲眠?”

那个清朗的声音再次响起,穿透了模糊的噪音层.

她猛地一颤,像受惊的兔子,慌乱地抬起头。周柯宇不知何时站在了她桌边,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

他没有靠得很近,保持着一步左右的距离.

周柯宇.“你...需要水吗?”

他看着她惨白的脸和额头的冷汗,语气平静,没有多余的询问或关切,只是陈述一个选项.

他把那个深蓝色的保温杯轻轻放在她桌角.

周柯宇.“温的。”

何咲眠的视线落在那只杯子上,又飞快地移开,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能胡乱地摇了摇头.

周柯宇没坚持,也没走开.

他就在她旁边那张空着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没有看她,也没有说话.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本物理习题集,安静地翻看起来.

他的存在本身,像一块沉稳的礁石,没有试图安抚汹涌的波涛,只是沉默地伫立在那里.

教室里的人声、翻书声、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

这些平常的噪音,此刻在何咲眠耳中逐渐变得清晰、可辨.

心脏那疯狂的擂动感慢慢平息,攥紧胸腔的冰冷手指似乎松开了些.

眼前的景物重新聚焦,冷汗也渐渐止住了.

她偷偷地、极快地瞥了一眼旁边的周柯宇.

他低着头,侧脸线条清晰,神情专注地看着书,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干净整洁的校服袖口上.

一种奇异的、微弱的安全感,像细小的电流,悄悄流过她紧绷的神经.

他没有追问'你怎么了',没有说'别怕',没有试图靠近.

他只是...在那里.

提供了一杯水,然后安静地待在她旁边不远不近的地方,这种沉默的,不带压力的'在场'.

对于习惯了被忽视、被侵犯界限、被要求'懂事'的何咲眠来说,是前所未有的体验.

她深吸了一口气,感觉空气终于顺畅地进入了肺部.

她伸出手,指尖犹豫了一下,最终握住了那个保温杯.

温热的触感透过杯壁传来,并不滚烫,却奇异地熨帖了她冰凉的指尖.

她拧开杯盖,小口地喝了一点水.

温热的水流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丝真实的慰藉.

周柯宇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动作,抬起头,对她很浅地笑了一下,依旧没说什么,又低头看他的书了.

那个笑容很短暂,像蜻蜓点水,没有任何负担.

何咲眠放下杯子,重新拿起笔.

虽然手指还有些微颤,但眼前的英语单词似乎不再那么面目可憎地跳动了.

她低下头,开始尝试着在卷子上写下第一个字母.

一个做题,一个看书.

沉默无声,却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流动.

那杯水的温热,和旁边那个安静的身影,像投入死水潭中的两颗小石子,漾开了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学校组织看电影,一部关于亲情的文艺片.

黑漆漆的放映厅里,当屏幕上的老人弥留之际,颤抖着握住孙女的手时,周围响起了低低的啜泣声.

何咲眠坐在角落里,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她没有哭,只是感觉心脏的位置空落落的,冷风嗖嗖地往里灌.

那干枯的手想抬起摸摸她的头,却最终无力地垂下.

她甚至没来得及说一声再见.

巨大的悲伤迟到了很久,此刻才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

电影结束,灯光亮起,人群涌向出口.

何咲眠却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脸色苍白得吓人.

她感觉自己被钉在了椅子上,无法动弹.

周柯宇.“何咲眠?”

又是周柯宇,他没有随着人流走,而是停在了她的座位旁.

他看着她失焦的眼神和微微颤抖的肩膀,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好奇地张望,只是安静地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何咲眠才像是被他的声音从冰冷的水底捞上来,缓慢地眨了眨眼,焦距艰难地回到他身上.

她想站起来,腿却软得使不上力.

周柯宇伸出手,不是扶她,而是递给她一张干净的纸巾.

周柯宇.“能走吗?还是再坐一会儿?”

他问,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商量的口吻.

何咲眠看着他递过来的纸巾,没有接.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紧握成拳的手,指甲深深嵌进肉里.

放映厅里的人快走光了,只剩下打扫卫生的阿姨在远处收拾垃圾.

空旷的空间放大了她内心的空洞和某种压抑已久的冲动.

何咲眠.“...爷爷...”

她的声音低哑得像砂纸摩擦,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两个字.

周柯宇没有追问'爷爷怎么了',他依然保持着递纸巾的姿势,安静地听着.

何咲眠.“...初三...最忙的时候...他走了...”

何咲眠断断续续地说着,每个字都异常艰难,仿佛在搬动千斤巨石.

何咲眠.“我...只见到一面,晚上...就走了...”

她没有说'去世',仿佛那个词有千斤重,会压垮她.

何咲眠.“他...对我很好...”

她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一种破碎的哽咽,却倔强地没有眼泪流下来.

周柯宇沉默地听着.

他没有说'节哀顺变',也没有说'我理解你的感受'.

他知道任何安慰在此刻都显得苍白甚至残忍.

他只是在她终于停下那破碎的叙述时,轻轻地说了一句.

周柯宇.“那时候,一定很难熬吧。”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承认那份痛苦的存在,承认那份艰难.

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怜悯,没有好奇,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包容的理解.

这简单的几个字,像一把钥匙,轻轻捅开了她心里某个锈死的阀门.

积压了太久的委屈、无助、被抛弃的恐惧,混合着对爷爷深切的思念,汹涌地冲击着她的堤坝.

眼泪似乎在她身体里干涸了,只剩下剧烈的、无声的颤抖,周柯宇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那张纸巾又往前递了递,然后在她旁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安静地陪她坐着.

过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都开始暗沉下来,何咲眠的颤抖终于慢慢平息.

她看着周柯宇手中那张始终没有收回去的纸巾,伸出手,接了过来.

她没有擦脸,只是紧紧攥在手心里,仿佛那是唯一能抓住的实体.

何咲眠.“谢谢。”

她的声音依然很轻,带着浓重的鼻音.

周柯宇.“不客气。”

周柯宇站起身.

周柯宇.“走吧?该回去了。”

何咲眠扶着座椅扶手,慢慢站起来,双腿还是有些发软,但已经能支撑身体.

她跟在周柯宇身后,一步一步走出空荡荡的放映厅,走廊的灯光有些刺眼.

他没有问她要去哪里,只是放慢了脚步,确保她不会跟丢.

周柯宇.“你还好吗?需要我...”

何咲眠.“不用了。”

何咲眠打断他,飞快地低下头.

何咲眠.“谢谢。”

她说完,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向了与周柯宇相反的方向.

她需要独自舔舐伤口的地方.

周柯宇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没有追上去.

他知道,有些伤痛,只能自己背负.

他能做的,只是在那个瞬间,提供一个不被打扰的空间,和一句承认那份沉重的话语.

晚饭时间,文具店后面的小隔间里,一张折叠桌,三张凳子,气氛有些沉闷.

何建国扒拉着碗里的饭,突然笑起来,看向闷头吃饭的何咲眠.

何建国“哎,眠眠,今天开家长会,你们班主任可把你一顿夸啊!”

何建国“说你踏实,就是太闷了,不爱说话,你说你,随谁啊?”

何建国“你爸我年轻时候可是厂里有名的'小喇叭'!哈哈!”

他自顾自地笑着,仿佛讲了个极好笑的笑话.

何咲眠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头埋得更低了.

这种'玩笑'像钝刀子割肉.

班主任的原话可能是'这孩子太内向,需要多鼓励',到了父亲嘴里,就成了可以随意调侃的'闷'.

她感觉脸颊有些发烫,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屈辱和愤怒.

她很想把筷子拍在桌上,大声说.

「我不闷!我只是不想跟你们说话!」

但喉咙像被堵住了,她只是机械地往嘴里塞着米饭,食不知味.

张萍“行了,吃饭就吃饭,哪那么多话。”

张萍皱着眉,给何建国碗里夹了一筷子青菜.

张萍“眠眠学习够累了,你少说两句。”

何建国“我这不是活跃气氛嘛!”

何建国不满地嘟囔.

何建国“女孩子家家的,太闷了不好,以后找对象都难!”

何建国“得像你妈年轻时候,多开朗...”

张萍“何建国!”

张萍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压抑的尖锐.

张萍“吃你的饭!”

何建国被吼得一怔,撇撇嘴,不说话了,但脸上明显写着不服气.

何咲眠飞快地抬眼看了一眼母亲.

张萍的脸色很难看,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里有疲惫,有愤怒,还有一丝...

她看不懂的、更深沉的东西.

母亲没有看她,只是用力地戳着碗里的饭.

这沉默比父亲的'玩笑'更让何咲眠窒息.

她知道母亲在维护她,但这维护像一层薄冰,下面涌动着太多她不敢触碰的东西.

关于父亲曾经的欺骗,当小三的原罪,关于那些层出不穷的'阿姨',关于这个摇摇欲坠的家.

母亲的沉默,是一种无言的承受,也是一种沉重的枷锁,压得何咲眠喘不过气.

她猛地放下碗筷,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

何咲眠.“我吃饱了。”

她低着头,声音干涩,起身就往外走.

张萍“才吃这么点?再吃点...”

张萍的声音追出来.

何咲眠.“不了。”

何咲眠已经掀开了隔间的布帘,快步走进了前面堆满货物的店铺.

她需要空间,她走到自己常坐的那个角落矮凳,抱着膝盖蜷缩起来,把脸埋进臂弯里.

店铺里混杂的文具气味,此刻竟比隔间里的饭菜味更让她感到一丝虚假的安全.

何咲眠没带伞,她把校服外套的帽子拉起来罩在头上,加快了脚步.

雨水很快打湿了帽檐和肩膀,带来刺骨的寒意.

她低着头,只想快点走到那个能暂时容身的文具店.

周柯宇.“何咲眠。”

周柯宇撑着一把深蓝色的大伞,站在几步之外的路边,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形成一道水帘.

周柯宇.“雨大了。”

他陈述着事实,声音在雨声中依然清晰.

他没有走过来,也没有把伞直接递给她,只是站在那里,似乎在等她做出反应.

她想起那个被独自丢在银行门口、绝望地等待父亲的下午,想起无数次在雨中奔跑寻找庇护的记忆.

也想起放映厅里他递过来的纸巾,和那句'那时候,一定很难熬吧'.

那把伞下的空间,看起来干燥而温暖,却也像一个未知的领域,充满了不确定.

雨点打在伞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街道上行人匆匆,车辆驶过溅起水花.

时间仿佛在两人之间拉长了.

终于,何咲眠极其缓慢地、试探性地,朝着那把伞的方向,挪动了一小步.

很小很小的一步,几乎微不可察.

他没有立刻迎上来,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伞的角度,确保伞面能覆盖到她即将靠近的位置.

他朝她轻轻点了一下头,一个无声的邀请和确认.

何咲眠深吸了一口带着雨水湿冷气息的空气,又向前迈了一步,这次稍微坚定了一点点.

她的肩膀几乎要碰到周柯宇撑伞的手臂外侧.

周柯宇很自然地,将伞向她那边倾斜了更多.

宽大的伞面,瞬间遮挡了她头顶冰冷的雨丝.

干燥温暖的气息包裹了她湿漉漉的肩膀.

两人之间依旧保持着一点距离,没有肢体接触.

雨水打在伞上,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声响.

他们并肩走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朝着文具店的方向.

何咲眠低着头,看着脚下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的石板路,周柯宇目视前方,沉默地撑着伞.

只有雨声,脚步声,和他们之间那窄窄的、被伞庇护着的、沉默而干燥的空间.

文具店的招牌在不远处隐约可见.

她抬起头,看向身边沉默的少年.

雨水模糊了他的侧脸轮廓,但那份稳定的、不带压迫感的存在,却异常清晰.

她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紧.

何咲眠.“...谢谢。”

声音轻得像叹息,几乎被雨声吞没.

周柯宇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雨水打湿了他靠近伞沿一侧的肩膀,但他似乎并不在意.

他的唇角,在雨幕中,似乎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转瞬即逝.

周柯宇.“嗯。”

他应了一声,很轻,目光重新看向前方.

周柯宇.“快到了。”

伞,依旧稳稳地撑在两人上方.

前方的路,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通向那个堆满文具、充满沉重记忆、却也暂时能被称为'家'的地方.

何咲眠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看着自己湿透的鞋尖踩在积水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心口那块沉重的、冰冷的地方.

似乎被伞下这一方小小的干燥和身边这沉默的陪伴,熨帖了极其微小的一角.

而这一步之后的路,是继续在雨中摸索,还是能等到天晴?没有人知道.

门楣上的铃铛,等待着下一次被推开时,发出或沉闷或清脆的声响.

推开文具店玻璃门时,门楣的铃铛发出沉闷的'叮当'.

店里混杂着纸张、油墨和塑料的味道扑面而来,带着一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暖意.

张萍正在柜台后整理账本,闻声抬头,看到湿漉漉的女儿和旁边撑着伞的陌生少年,愣了一下.

周柯宇.“阿姨好。”

周柯宇礼貌地点头,收了伞,立在门边,水珠顺着伞尖滴落在门口的地垫上.

张萍“哎,你好。”

张萍有些局促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目光在女儿和少年之间来回.

张萍“这是...”

何咲眠.“同学。”

何咲眠抢先开口,声音很低,飞快地脱下湿透的外套帽子,头发也沾着水汽.

何咲眠.“他...顺路。”

她不想解释更多,只想快点结束这让她不自在的场面.

张萍“哦,哦,同学啊。”

张萍点点头,看着周柯宇干净整洁的样子,再看看自家狭窄杂乱的店面,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张萍“外面雨大,进来坐坐?喝口热水?”

周柯宇.“不用了阿姨,谢谢。”

周柯宇微微一笑,笑容温和得体.

周柯宇.“我送何咲眠回来,这就走了。”

他看向何咲眠,眼神询问她是否还需要什么.

何咲眠飞快地摇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何咲眠.“谢谢。”

周柯宇.“那好,阿姨再见。”

周柯宇再次对张萍点点头,撑开伞,重新步入雨幕中.

深蓝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迷蒙的街角.

张萍看着女儿低头换鞋的侧影,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化为一声轻微的叹息.

张萍“快去后面擦擦,换身干衣服,别感冒了。”

她转身回到柜台后,账本上的数字似乎更模糊了.

何咲眠默默走向后面的小隔间,湿冷的衣服贴在身上,刚才伞下那点微弱的暖意早已消散殆尽.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痕.

几天后午休,学校天台风有些大,吹乱了何咲眠额前的碎发.

她背靠着冰冷的水泥围栏,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城市天际线,眼神空洞.

周柯宇站在她旁边几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一小盒洗干净的草莓.

周柯宇.“给。”

他把盒子递过去,语气自然得像讨论天气.

周柯宇.“今天水果店买的,很新鲜。”

何咲眠目光落在鲜红的草莓上,没动.

她想起外公偷偷带她去买腰果的下午,也是那样鲜亮的颜色,喉咙有些发紧.

周柯宇.“不想吃?”

周柯宇也不勉强,把盒子放在两人中间的水泥台上.

周柯宇.“放着吧,想吃再拿。”

沉默在风中蔓延,何咲眠盯着那些草莓,许久,才低低地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何咲眠.“...为什么?”

周柯宇.“嗯?”

周柯宇侧头看她.

何咲眠.“为什么...是我?”

她终于抬起头,看向他,眼神里混杂着困惑、警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何咲眠.“我...不有趣,不会说话,麻烦。”

她艰难地吐出这些词,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周柯宇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一颗草莓,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似乎在思考措辞.

过了片刻,他才开口,声音很平静.

周柯宇.“何咲眠,你不需要有趣,也不需要特别会说话。”

周柯宇.“你只是...你。”

他顿了顿,看向她,眼神清澈而认真.

周柯宇.“我不是因为你'需要'帮助才在这里。”

周柯宇.“我只是...看见你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周柯宇.“看见你坐在教室角落的样子,看见你被雨淋湿的样子,看见你...”

他斟酌了一下.

周柯宇.“很难过,却说不出来的样子。”

何咲眠的心猛地一跳.

看见?她习惯了被无视,被遗忘在门外,被当作透明人.

被'看见'本身,就让她感到一种陌生的恐慌和...一丝微弱的悸动.

何咲眠.“我...”

她想反驳,想说'我不需要你看见',但话堵在喉咙口.

周柯宇.“那天在放映厅。”

周柯宇继续说,语气依旧平稳.

周柯宇.“你说起你爷爷,你很难过。”

周柯宇.“那种难过,是真实的。”

周柯宇.“它就在那里,不需要你表现得'懂事'或者'开朗',它就在那里。”

他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一种近乎坦然的接受.

周柯宇.“我只是觉得,难过的时候,旁边有个人安静待着,或许...没那么冷?”

何咲眠怔怔地看着他.

他的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不是巨大的水花,而是缓慢扩散开的涟漪,一圈圈触碰着她冰封的心壁.

他承认了她的痛苦,没有试图抹去,没有要求她改变,只是...

接受它的存在?甚至,愿意在旁边待着?

何咲眠.“我...”

她张了张嘴,声音干涩.

何咲眠.“...很麻烦。”

这是她根深蒂固的认知。她的家庭,她的过去,她的病,都是沉重的麻烦.

周柯宇.“麻烦?”

周柯宇轻轻摇头,拿起一颗草莓递到她面前.

周柯宇.“你觉得递一杯水,撑一把伞,或者像现在这样,在天台上吹吹风说说话,是'麻烦'吗?”

他笑了笑,笑容很浅,却很真诚.

周柯宇.“何咲眠,世界很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重量。”

周柯宇.“你的重量,也许比别人沉一点,但它就是你的。”

周柯宇.“扛不动的时候,允许别人帮你搭把手,不是麻烦。”

周柯宇.“那只是...人之常情。”

何咲眠的目光落在他递过来的那颗草莓上.

鲜红的果肉饱满欲滴,她犹豫了很久,久到周柯宇以为她不会接了.

终于,她缓缓抬起手,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接过了那颗小小的、沉甸甸的果实.

温热的指尖短暂地触碰到了他微凉的指尖.

她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收回手,紧紧握着那颗草莓.

何咲眠.“...谢谢。”

她的声音依旧很轻,却似乎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多了点温度.

周柯宇.“不客气。”

周柯宇拿起一颗草莓放进自己嘴里,目光重新投向远方.

周柯宇.“这里的风,吹着挺舒服的,对吧?”

何咲眠学着他的样子,小口咬了一口草莓.

清甜的汁水在口中蔓延开来,带着一丝微酸.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风卷起她的发丝,阳光艰难地穿透云层,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一点微弱的光斑.

几周后的心理咨询室外走廊.

白色的墙壁,消毒水的味道.

何咲眠坐在冰冷的塑料椅上,双手紧紧交握放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低着头,盯着自己磨得有些发白的帆布鞋尖.

每一次来这里,都像一场艰难的跋涉.

旁边的门开了,穿着米色针织衫的女咨询师温医生探出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温卿.“咲眠,进来吧。”

何咲眠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某种决心,站起身.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

周柯宇果然站在那里,靠墙站着,手里拿着一本书.

他似乎感应到她的目光,抬起头,对她微微颔首,眼神平静,没有任何询问或鼓励的意味.

何咲眠收回目光,走进了咨询室,门轻轻关上,周柯宇低头继续看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脚步声.

他并不清楚里面在谈什么,他只是知道.

何咲眠需要有人在她走出那扇门时,能看到一张熟悉而平静的脸,而不是一片空荡.

大约五十分钟后,门开了.

何咲眠走了出来,脸色比进去时更苍白一些.

温医生跟在她身后,对周柯宇微笑点头.

温卿.“柯宇,谢谢你能陪咲眠过来。”

周柯宇.“温医生客气了。”

周柯宇合上书,何咲眠走到他面前,低着头,声音有些闷闷的.

何咲眠.“...好了。”

周柯宇.“嗯。”

周柯宇应道,没有问她感觉怎么样,也没有问谈了什么.

周柯宇.“想直接回去,还是...去透透气?”

何咲眠抬起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窗外灰蒙蒙的天.

何咲眠.“...透透气吧。”

两人走出医院大楼,初冬的冷风扑面而来,何咲眠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周柯宇.“冷?”

何咲眠.“还好。”

她摇摇头,双手插进外套口袋.

他们沿着医院外的人行道慢慢走着.

沉默了一会儿,何咲眠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他听.

何咲眠.“...温医生说,那些事...不是我的错。”

她停顿了很久,仿佛在消化这个陌生的认知.

何咲眠.“爸爸...妈妈...还有...理发店那个人...他们做的事...不是因为我不好。”

周柯宇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他没有看她,只是看着前方光秃秃的梧桐树枝,声音很稳.

周柯宇.“嗯,本来就不是。”

简单的几个字,却像一块坚实的基石,稳稳地接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认知.

她鼻子一酸,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湿意逼回去.

何咲眠.“她还说...”

何咲眠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何咲眠.“...可以生气,可以难过,可以...不用一直忍着。”

说出这些话,对她来说,无异于推翻过去十几年赖以生存的法则.

周柯宇.“本来就可以。”

周柯宇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力量.

周柯宇.“你是人,又不是石头。”

何咲眠停下脚步,抬起头看着他,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乱.

她的眼眶红红的,嘴唇紧紧抿着,似乎在极力控制着什么,她看着周柯宇平静而笃定的侧脸.

那些被压抑了太久的委屈、愤怒、悲伤,像沸腾的岩浆,在胸腔里剧烈地冲撞着.

何咲眠.“...我...很生气。”

她终于艰难地吐出这句话,声音颤抖,带着浓重的哭腔.

何咲眠.“我恨他!恨他赌钱!恨他不管我!恨他带我去见那些女人!”

何咲眠.“恨他把我丢在银行!恨他...恨他让我妈妈那么辛苦!”

积蓄已久的愤怒像决堤的洪水,冲破了那道名为'懂事'的堤坝.

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站在那里,肩膀剧烈地抖动着,无声地、汹涌地流泪.

这是她记事以来,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不加掩饰地表达她的愤怒和恨意.

周柯宇静静地站在她身边,没有试图拥抱她,没有递纸巾,甚至没有说一句安慰的话.

他只是微微侧过身,用自己的身体,在她和偶尔路过的行人之间,隔开了一小片不被注视的空间.

他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允许她此刻的崩溃,允许她释放那积压了太久的、沉重的恨意和悲伤.

寒风呼啸着穿过街道,何咲眠的泪水仿佛流不尽.

但奇怪的是,随着泪水的奔涌,心头那块压得她喘不过气的巨石,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

原来,承认自己的恨,承认自己的委屈,承认自己的'不懂事',并不是世界的末日.

何咲眠用袖子胡乱地抹着脸,眼睛红肿,鼻尖也红红的,看起来狼狈不堪.

何咲眠.“...对不起。”

她哑着嗓子,低着头,不敢看他.

为自己失控的情绪,为这难堪的场面.

周柯宇.“为什么要道歉?”

周柯宇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温和.

周柯宇.“你只是说出来了。”

周柯宇.“说出来,很好。”

何咲眠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他的眼神里没有嫌弃,没有不耐,只有一种近乎理解的平静.

那眼神让她心头最后一点紧绷的弦,也悄然松开了.

何咲眠.“谢谢。”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依旧沙哑,却比之前多了一丝释然后的疲惫.

周柯宇.“走吧。”

周柯宇看了看天色.

周柯宇.“风更大了,送你回去?”

何咲眠点点头,跟在他身边,两人沉默地走着,但这一次的沉默,似乎不再那么冰冷沉重.

路过一个卖烤红薯的小摊,香甜的气息飘散在寒冷的空气中,周柯宇停下脚步.

周柯宇.“想吃吗?很暖和。”

周柯宇买了一个,用纸袋包好,递给她,滚烫的温度透过纸袋传到手心,驱散了指尖的冰凉.

她捧着烤红薯,小口地咬了一下,软糯香甜的味道在口中化开,带着一种朴实的暖意.

她看着走在前面的周柯宇挺拔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里温暖的烤红薯.

寒风吹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冷,但心里某个角落,却像被这小小的温暖点亮了,不再是一片荒芜的冰冷.

高考结束后的夏天,河边公园的蝉鸣聒噪,阳光透过浓密的梧桐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河水缓缓流淌,带着夏日的慵懒气息,何咲眠和周柯宇并排坐在河边的长椅上.

录取通知书安静地躺在何咲眠的帆布包里.

一所远离家乡的、不错的二本大学,对她来说,这已经是拼尽全力后最好的结果.

周柯宇.“东西都收拾好了?”

周柯宇问,手里拿着一瓶冰水.

何咲眠.“嗯。”

何咲眠点点头,看着波光粼粼的河面.

何咲眠.“差不多了。”

离开这个充满沉重记忆的地方,对她而言,是解脱,也带着一丝未知的茫然.

周柯宇.“一个人去报到,行吗?”

周柯宇看向她,他考上了邻省一所更好的大学.

何咲眠沉默了一下,放在几个月前,这个问题会让她瞬间被恐慌淹没,但现在...

何咲眠.“温医生帮我做了...预案。”

她组织着语言,语速依旧不快,但清晰了许多.

何咲眠.“怎么坐车,遇到...不舒服的时候...怎么办,妈妈...给了我钱。”

她顿了顿,补充道.

何咲眠.“她...好像也松了口气。”

张萍在得知录取结果后,沉默了很久,最后只是塞给她一个厚厚的信封,说了一句'在外面...好好的'.

那眼神复杂,有愧疚,有担忧,也有如释重负.

周柯宇.“那就好。”

周柯宇点点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他递给她一瓶没开的.

周柯宇.“给。”

何咲眠接过水,指尖触碰到他递来的微凉瓶身.

她拧开,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驱散了夏日的燥热.

何咲眠.“周柯宇。”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清晰.

何咲眠.“谢谢你。”

周柯宇侧头看她,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周柯宇.“谢我什么?”

何咲眠.“谢谢你...没有走开。”

何咲眠看着河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水瓶.

何咲眠.“在我...那么...糟糕的时候。”

她指的是那些崩溃的、沉默的、歇斯底里的时刻.

周柯宇沉默了几秒,也看向波光粼粼的河面.

周柯宇.“何咲眠,你记不记得,有次下大雨,你撑伞送我?”

何咲眠愣了一下,回忆起来.

那是高三下学期,一次模拟考后突降暴雨,周柯宇没带伞,正站在教学楼门口犹豫.

她刚好带了伞,鼓起勇气走过去,小声说.

何咲眠.“...一起?”

那是她第一次主动向他伸出手.

何咲眠.“记得。”

她点点头.

周柯宇.“那天。”

周柯宇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笑意.

周柯宇.“你其实很紧张,伞一直往我这边偏,自己半边肩膀都淋湿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

周柯宇.“你看,你也在用自己的方式...撑伞。”

何咲眠怔住了.

她从未想过,自己那点微小的、笨拙的举动,会被他记住,并赋予了这样的意义.

周柯宇.“所以。”

周柯宇转过头,看着她,眼神温和而坚定,像夏日清澈的河水.

周柯宇.“不用谢我。”

周柯宇.“我们只是...互相撑了一把伞,在需要的时候。”

互相...撑伞?

何咲眠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长久以来,她习惯了被索取、被遗忘、被伤害.

习惯了把自己看作一个纯粹的'麻烦'、一个需要被单方面'帮助'的累赘.

周柯宇的话,像一道光,照亮了她从未意识到的、自己身上微弱的力量.

那点试图靠近温暖的勇气,那点想要回报善意的笨拙.

不再是那个只会瑟缩在角落的影子,而是一个有勇气撑起一把伞、也能被他人映照在眼里的...人.

何咲眠的唇角,极其缓慢地、却无比真实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小小的、清晰的弧度.

不再是强颜欢笑,不再是习惯性的讨好.

那是从心底深处,艰难破土而出的一点暖意和释然.

何咲眠.“嗯。”

她轻轻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和笃定.

她拿起水瓶,和周柯宇手中的瓶子轻轻碰了一下,'叮'的一声轻响,清脆悦耳.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前方的路依旧漫长,充满了未知.

但此刻,坐在这河边的长椅上.

身边有一个懂得她重量、也愿意被她撑伞的人,何咲眠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

那份压在心口的、无声的重量,虽然依旧存在,却不再让她感到窒息.

它变成了她生命的一部分,沉重,却也真实.

而她,正学着,如何带着它,一步一步,走向属于自己的、有光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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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咲眠x周柯宇

2025.08.02

易暖橙.是这样的,这篇是我小时候的真实故事

易暖橙.周柯宇这个角色肯定没有的,其实就是前两天有想法,那个时候如果有个人救赎我会是怎么样的嘻

易暖橙.这种家庭就属于,生了男孩就很重视,生了女孩也不讨厌就是没那么在乎

易暖橙.我外公外婆和我爷爷都不是那么在乎我是男是女,而我爸只有你是男生才会是好爸爸

易暖橙.我奶奶则是那个非常在乎男女的,而我爸又是老大,我奶奶总是对我爸没那么在乎,就让我爸把希望寄予我身上

易暖橙.只要我成绩好,我奶奶就能稍微对我爸好点,我出生也是外公外婆带着的

易暖橙.就很好笑,父母没有很管着我,但又无形之中牵引着我

易暖橙.读书的地方换过好几次,家也搬过好几次,经历的事情一件比一件糟糕

易暖橙.当初要是有个人救赎一下就好啦

易暖橙.不过没关系,我还是好好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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