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浩翔的动作比我想象的更快,没等我离开皇宫,朝阳宫便传来消息,说皇子误食蜂蜜,浑身红疹,薨了
霖霖一时接受不了吐出一口血来
我立刻赶去朝阳宫
我站在他的榻旁,冥冥之中,我忽然有一种感觉
张真源OS:我马上要失去他了
我见严浩翔眉头紧锁,他在门外一趟又一趟地踱步
我拽住他的袖子,鬼使神差地大声质问道
张真源严浩翔,你可曾真心爱霖霖?
严浩翔愣住了,正在这刹那间,有宫女上前禀报
万能莲美人头疼得厉害,请皇上去瞧瞧。
严浩翔有病就找御医!孤又不通医术,去看了有什么用?
严浩翔破口大骂,我从未见他如此失态的模样。事已至此,我不愿再问。
霖霖虚弱地躺在桐上,脸色惨白如纸,他连喊疼的力气都没有了,任凭侍女收拾死物一样侍奉他。
也许是听见我的脚步声,他终于微微睁开眼,伸手撩住我的衣袖,只是嘴唇翁动。
张真源霖霖,我在听,我在听。
我旋即俯耳靠近,这才听清他声细如蚊,一遍遍重复着
贺峻霖哥,我没用,我没用……
严浩翔双眼血红,浑身战栗,他站在那儿,长久地,居高临下地看着霖霖,看着跪在霖霖榻前的我。
霖霖的手,就这么一点点从我袖间滑落到榻上,等我反应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企图把自己的体温传给他一些,这才发现那手腕细得硌人。
我与严浩翔一前一后离开朝阳宫,走到宫巷口,我问他
张真源严浩翔,你是怎么吩咐的?
严浩翔新来的宫女不知小皇子对蜂蜜过敏,使小皇子误食
严浩翔这朝中也没有合适的收养人选。
张真源OS:霖霖拼了命却得到一句"没用",殊不知身边最亲的两个人,都无一例外地算计着他。
自那之后,我去往北国,成为南朝的藩王。而霖霖则迅速地消瘦,连精神也越发不济。
严浩翔经常去看他,他却不为所动,不会哭也不会笑,如同一个精致的木偶。
过了一年有余,莲美人诞下皇子,又一年,莲美人生下皇女。莲美人双子傍身,一时间风头无量。
她不避讳地带着两个孩子去朝阳宫请安,觍着脸讲做母亲的不易,眉梢眼角却写满得意。
皇长子满四岁生日的时候,霖霖把皇后之位让了出来。
那时妃嫔们为皇长子带来各式各样的礼物,只有贺峻霖静静坐着,一言不发,等所有人都退下,贺峻霖才命梅娘拿出皇后的玺绶,缓缓走到严浩翔面前。
贺峻霖臣妾入宫八年未有所出,是德行亏损,乃至上天抱怨。
严浩翔胡闹!
严浩翔贺峻霖,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贺峻霖知道。
贺峻霖仰起头看他,黯淡的眸子没有半点光彩,他小声地,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
贺峻霖你还是我的阿翔吗?
严浩翔将霖霖留在宫中,他不再是皇后,严浩翔封他为妃,赐封号,恬。
张真源恬,大有岁月静好之意。
张真源也许严浩翔也曾想过,与霖霖好好地,这样相安无事地过一辈子吧。
成为北国的王以后,我一如既往地训练精兵,培养铁骑,某一个清晨,面对城下数以万计的兵将,一个可怕的想法在我脑中浮现
张真源OS:不如就这样,做天下的王。
张真源OS:这半辈子,我张家竭尽全力,成全的却是严浩翔的江山,凭什么呢?凭什么我的儿子被严浩翔所杀,我的妻子被严浩翔逼疯,我的弟弟被严浩翔折磨成人不人鬼不鬼的傀儡?
张真源为什么我不能像帮助他谋反一样,反了他呢?
霖霖很少与我联系,梅娘说
万能娘娘的身子越来越差,他并非不愿与您联系,实在是连拿笔的力气都没有。
通过这寥寥几封家书,我知道,自我称王后,严浩翔对霖霖极好,那种特别的好,超出他对所有妃嫔的宠爱。
梅娘又在信中说
万能前几日宫中赏月宴,娘娘吹了冷风身体不适,陛下便把龙袍脱下来为娘娘遮风,并且当看着所有妃嫔的面,亲自抱着娘娘回朝阳宫。
严浩翔用行动警告每一颗蠢蠢欲动的心
严浩翔对自己的这位发妻,我仍旧是爱的,并且,超过爱这宫中的每一个人。
霖霖依旧住在朝阳宫,严浩翔常常留宿在此,和衣而眠,绝不逾越。
这几年缠绵病塌,霖霖落下心悸和梦魔的毛病,有好几个晚上,他在梦里叫阿翔,额头身上满是虚汗,然而更多的时候,霖霖在梦里一遍遍重复
贺峻霖我没用,我没用。
我深知严浩翔已经把他所有的温情尽数留给霖霖,可是我确信这温情里不仅是爱,更多的是他对霖霖的愧疚。
张真源OS:我的弟弟需要靠愧疚博得宠爱,难道还不够可悲吗?
张真源OS:我不会让我弟弟如此轻贱地活下去,所以,我要做天下的王。
上巳节,我带着画眉鸟去看霖霖,我们兄弟俩多年未见,此番我来到南朝,亦是因为我已经联合诸国,时刻预备起兵谋反。
贺峻霖哥,你要谋反吗?
我点头。
贺峻霖那你能带我走吗?
贺峻霖我怕我活不过今年下雪的时候了,北国的塞北,现在还有雪吧?
张真源好。
张真源今晚子时,在玄定门一箭射杀严浩翔,你只需在玄定门等我,杀了严浩翔,我便带你离开。
霖霖久久地注视着我,那目光让我想起他入宫的时候,他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仿佛要把我的眼睛、鼻子、嘴,一寸一寸刻进他的记忆里。
张真源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又不是以后看不到了。
贺峻霖是啊,又不是看不到了。
我命人在皇城周围埋伏好,孤身一人躲在玄定门的城墙上。再过半个时辰,严浩翔的轿辇会出现在这里,我只需一箭射穿他的心口处,一切就都结束了。
轿辇来了,走得无比缓慢,隔着珠帘,我隐约看到暗红色的龙袍,是了,定是严浩翔无疑。
我拉紧手中的弓,刹那间羽离弦,径直朝轿辇上的人飞过去。
一阵风吹来,那是一阵怪风,直吹得轿辇上的珠帘来回翻飞,透过珠帘的空隙,我看到一张苍白的脸,一双水汪汪的眼睛,他的目光穿透面前的珠帘,落在我身上。
张真源霖霖!
我大声唤他,禁卫军在此时一拥而上,我不顾一切杀下玄定门,浑身是血地扑到轿辇上。
张真源霖霖,你看看我,你看看我……
贺峻霖哥。
霖霖笑了,他伸手抚摸我的脸,那样的目光,仿佛要一寸一寸把我的模样刻在他的记忆里
贺峻霖我不怪你。
贺峻霖我知道,我都知道。
贺峻霖我知道,阿翔杀了张肝,他忌惮张家。
说这话时,有泪从他脸颊滑落
贺峻霖可是我恨不了阿翔,我太爱他了,狠不下心来,是我没用。
贺峻霖所以你去做王,我不怪你,能用孩子换张家的荣耀,霖霖很愿意。
贺峻霖能用我的命换阿翔的命,霖霖很愿意……
霖霖剧烈地咳嗽起来,他喘息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我抱紧他,他的身体渐渐变冷,我慌乱地安慰他
张真源你放心,你不能死,严浩翔会救你,御医马上就来了,我带你去塞北看雪,咱们现在就去。
霖霖趴在我肩上,轻得像一片羽毛似的,良久良久,终于笑着告诉我
贺峻霖哥,我也是有用的人了。
张真源OS:荒唐啊,怎么可以这样荒唐?
我疯狂地大笑,任凭禁卫军将我押解在地。这才见严浩翔赤脚散发,像疯子一样跑到玄定门,他拔出剑横在我的脖颈上,红着眼睛问我
严浩翔为什么?
张真源皇上,您爱霖霖吗?
我不答反问
那柄剑,锵的一声落在地上。
张真源如果不爱他,为什么要给他希望呢?
火光从四面八方燃起,玄定门下响起兵刃相接之声。当冷风夹着海棠花瓣飞遍皇宫的那一刻,我幅然醒悟
张真源OS:原来我的弟弟,南朝昔日尊贵的皇后,只有在为严浩翔献身的那一刻,才真真正正获得了这位君王的爱。
我疯瘾地笑,笑得流泪,笑得痴狂
张真源恬妃,甜妃,这可真是一个好封号啊,除了糖,您给过他一点甜吗?
严浩翔没回答我,他转身抱起霖霖,一步一步朝朝阳宫走去,宫巷又长又远,他们的影子逐渐融为一体,终于在我的视线中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