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落叶一般,连灵魂都是破碎的。
— —题记
(BGM:《Supermarket Flowers》)
贺峻霖从严浩翔怀里醒来时,已是傍晚。他昏睡了一天一夜,严浩翔在他身旁也守了一天一夜。
“醒了?饿吗,我给你做吃的。”那人偷偷揉揉哭的红肿的眼睛,强打起精神来亲了亲贺峻霖的嘴角。
“阿严,”贺峻霖垂眸,眼眸中没有一丝光芒,带着天生的破碎感,“别瞒着我了。”
“我早就知道了。”
严浩翔起身的身形一顿,机械般的转过头,强笑着说,
“什么瞒着不瞒着的,什么知不知道的,阿霖你睡糊涂了吧。”
“我是不是要死了。”贺峻霖脱口而出时竟没有一丝害怕,声线平平,不带感情,此时的他像是受程序控制的机器人,但总让人感觉他下一秒就要程序瘫痪。
机器人可以返场重修,
但是人呢?
下一秒贺峻霖就重重地咳嗽起来,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当那团鲜血沾染上纯白的被褥,两人都愣了愣。
“阿霖!”严浩翔冲上去把虚脱的人圈在怀里,那人还是止不住的咳,咳的眼泪都出来了,突然捂住了嘴,鲜血从他修长的手指缝中缓缓渗出,严浩翔忙把他的手用纸巾擦干净,贺峻霖爱干净,他严浩翔就耐心的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擦,那几团鲜红的血纸在贺峻霖枯叶般憔悴的小脸衬托之下倒像是鲜艳绽放的玫瑰。
严浩翔此时满脑子都是他准备缴住院费时医生委婉说出的那句话,
“不用了,准备一下后事吧。”
严浩翔不愿信,也不敢信。
胃癌晚期。
没法治了。
怎么会……
但贺峻霖咳出的团团鲜血就是最好的证明。
贺峻霖还在严浩翔怀里发抖。
明明正值青春年华,可贺峻霖却瘦弱的不成样,眼里也没有少年时代该有的光芒,惨白的唇是严浩翔怎么亲也恢复不了原有的血色。
“阿严……”
“怎么了”严浩翔顺了顺他睡得凌乱的软发。
“现在是冬天吗~”小孩般的语气,却要用细丝般的声音说出来,严浩翔倒是怀疑他病糊涂了,窗外的枯枝落叶明摆着是秋分时节。
刚想揉揉贺儿的头发说几句哄人的话,对方便淡淡的开了口:“可我好冷,浑身都是冷汗,我快变成大冰块了……”
严浩翔将贺儿埋进了自己的怀里,试图将自己的体温传递给他。
“我想去加拿大了……”贺峻霖笑了笑,似乎是想起了初次在加拿大严家别墅里见到严浩翔家人时的场景。
“行,我,我马上去收拾一下行李,在床上乖乖躺着,等我。”严浩翔此时说话都不利索了,用没有被血迹沾染的被褥盖好了贺峻霖,就慌忙的去另一个屋里收拾行李了。
等他么……
等不了了。
贺峻霖强忍着连气都喘不上来的痛楚,艰难的下了床,却发现自己连站起来的力气都丧失完了,刚下床便瘫倒在床边,手无力的扶着床缘。
他现在这幅样子……
真是可笑。
他只好一点一点的挪,挪到了书桌前,颤抖的手不稳的拿着钥匙打开了最下面的抽屉,拿出了早就写好了信。
那上面,有着贺峻霖在几个月之前就开始写的内容,是严浩翔之前怎么哄骗也不可以给他看的东西。阿严,我多希望你永远都不会有机会看这封信。可是……
一滴一滴,泪滴落在信封上,他都多久没哭过了……第一次吐出血迹,第一次胃疼的整宿整宿睡不着,浑身都是冷汗,第一次在厕所干呕到晕厥,第一次偷偷溜去医院检查却得知自己得了胃癌,他都没哭过。
在这一关头,他却哭了。
是少年人像叙事般婉婉流淌。
这信封里,他写满了13张A4纸。
13张,
寓意着他们初见的年纪,寓意着他们确定关系后共同度过的日子,也寓意着一生。
分明知道是刚入秋,他现在却浑身是凉意,闭了闭眼,脑海中一直闪现着他们的美好回忆。
一碗臭豆腐,
一颗小熊软糖,
一份不加香菜的川菜,
一杯抹茶星冰乐多加糖,
一份章鱼烧,
一个摩天轮上的吻……
他的所有都是阿严给的呢。
他转头望向一旁立柜上的花捧,是一捧凋零的玫瑰。贺峻霖现在都能回忆起当时严浩翔求婚时捧着花束跪下严肃且珍重的模样,他当时还嬉笑着说:
“玫瑰花?老不老套啊严浩翔!真是个笨蛋!”
嘴上是嫌弃着,但此后这捧玫瑰就被贺峻霖一直放在那里养着,直至它凋零,他也舍不得扔掉。
— —那是我的阿严送的啊。
贺峻霖回过神来,看着墙上时钟摆动,头一次觉得时间怎么这么快,他就要和他的阿严说再见了。
他虚弱地靠在书桌角,信封的落款处迟迟不肯下笔,贺峻霖眯了眯眼,拼命忍住咳嗽的冲动,他不希望这纯白的信封上沾染上他肮脏的血迹。
抹掉了脸上的泪,他软软地下了笔。
落款人:贺峻霖
他不愿写阿霖,因为他已经不是他的阿霖了。
他的阿霖永远都是笑着的,是健康的。
才不像他,破碎的灵魂和不健康的身躯。
贺峻霖不奢求去天堂,他自认为不配。
他苍白的笑了,想起了信上他写的最后几句话:
“阿严,别又把生菜认成凤尾了”
“阿严,如果奶盖是酸的,就不要吃了”
“阿严,吃饭多吃点,吃饭不是为了活着”
“阿严,我找到第三颗小熊软糖了,那就是你”
“阿严,下辈子,能不能在我左边时,牵我的右手”
“阿严,我想喝抹茶星冰乐了”
“阿严……”
“我们在一起后的这13年,每一天我都好开心的,我的阿严。抱歉接下来的路程,还请你帮我走完啦~”
“还有”
“我爱你”
— —“碰”
隔壁的严浩翔正仓促的收拾他们的行李,计划着回加拿大给阿霖安排最好的医生治疗。
他的阿霖一定会好起来的。
却听见沉闷的撞击声。
一个猜想闪现过严浩翔的脑海,该不会……
“贺峻霖!”
这一次,他连阿霖都不愿叫了呢……
闭眼前的贺峻霖听到了严浩翔的呼喊声,却再也醒不过来了。
严浩翔抱着满身血迹的贺峻霖哭了许久,他想紧紧的抱住他,又怕把他弄疼。
严浩翔强忍着悲伤看完了沾着血迹的整整13页信纸。
如果贺峻霖此时能看见,他一定会惋惜摇摇头:“还是弄脏了呢……”
家门永远的被锁上了。钥匙落锁的那一刻,严浩翔知道他们都回不去了。
严浩翔带着绝望离开了山城,这个和贺峻霖生活了多年的城市。
— —
是严冬。
何况是加拿大,更加寒冷,冷的严浩翔老是忘事,但却永远都忘不了贺峻霖的模样。
加拿大的别墅里,严浩翔抱着那个空空的骨灰盒在沙发小憩,一旁的炉火烧的正旺。
男人睡得极其不安稳,准确来说,自从贺峻霖走后,他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他嘟嘟囔囔的说着梦话,无非就是阿霖别走之类的话。
阿霖,你看,你的阿严没了你,真的睡不着了。阿霖,骨灰撒在了你最爱的那片湖了,我每个月都会去看看你。
阿霖,说不定,哪天我就随你去了呢。
阿霖,阿严……
很想你。
破碎的灵魂,被人用爱意修复。你若成为落叶,我便成为泥土,保护你一辈子。
— —后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