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篮球场蒸腾着塑胶热气,马嘉祺第三次抹去淌进眼睫的汗,喉间泛起铁锈味。午休时被学生会报表占用的午餐时间,此刻化作胃袋里尖锐的碎石,随着每一次跃起截球狠狠硌着内脏。
“传过来!”丁程鑫的呼喊穿透喧嚣。马嘉祺咬牙将球甩向那道橘色身影,却在落地时踉跄扶住膝盖。对面体育生趁机撞向他肋下,闷响声中他蜷身蹲下,指尖陷进上腹。
“犯规!”丁程鑫一把推开挑衅者,掌心贴上马嘉祺汗湿的后颈,“胃疼?”
少年摇头想站直,煞白的唇却出卖了他。场边裁判吹响暂停哨,丁程鑫不由分说架起他往医务室走,触到他校服下绷紧的颤抖肌肉时,心头莫名一刺。
数学试卷在风扇下哗啦作响,丁程鑫第四次偷瞥右前方。马嘉祺弓背抵住桌沿,左手死死压着胃部,右手却还在速记黑板上的公式。粉笔灰落在他发梢,像雪覆在将折的竹枝上。
下课铃刚响,丁程鑫便甩了张纸条过去:「抽屉第二格」
马嘉祺怔忡摸出铝箔药板,锡纸折痕处画了只龇牙的狐狸头。抬头正撞进丁程鑫佯装凶悍的眼底:“看什么?过期三天的酸奶还在垃圾桶里发霉呢!”——那是今早他替值日时清理马嘉祺座位发现的。
薄荷糖随药片滑进掌心,马嘉祺忽然想起上周文艺汇演。他因低血糖在后台干呕时,也是这双手塞来裹着糖纸的蜂蜜柠檬,舞台追光灯掠过丁程鑫绷紧的下颌线,像镀了金边的守护神。
“逞英雄很过瘾?”丁程鑫踹开体育馆储藏室的门,将人按在垫子上。马嘉祺校服掀至肋下,大片淤青盘踞在胃脘位置,衬得皮肤愈发苍白。
“只是撞伤……”辩解被药油揉开的闷哼打断。丁程鑫掌心滚烫,力道却精准地避开了伤处,沿着痉挛的肌理打转:“学生会主席饿晕在升旗仪式上会更光荣?”
呼吸交缠在满是尘絮的光柱里。马嘉祺忽然抓住他手腕:“阿程,我总怕追不上你。”
舞蹈特招生的海报贴满校园公告栏,月考榜首的名字永远缀着丁程鑫。他熬夜整理学生档案时,总望着对面舞蹈室通明的灯火,像遥望一座永难抵达的灯塔。
“傻子。”丁程鑫抽回手,从书包夹层掏出保温饭盒。小米粥温软热气中,少年耳尖通红,“再不吃早饭,我就把学生会签到表折成纸飞机——”
“撒满操场?”马嘉祺忽然接话,在丁程鑫错愕的注视里弯起眼睛,“现在不疼了。”
他指尖划过对方掌心薄茧,那里还残留着揉开药油时的温度。
放学后的教室空无一人。丁程鑫叼着冰可乐吸管,看马嘉祺在值日表上划勾。“胃病忌生冷。”少年抽走饮料,换进他手里一杯温豆浆。
夕阳穿透玻璃,将两道影子拉得细长。马嘉祺摊开的数学练习本上,导数题旁新添一行小字:「匀速追及问题解:丁程鑫速度v₁,马嘉祺速度v₂,当v₂>v₁时——」
“永远追不上?”丁程鑫挑眉。
“不。”马嘉祺扣住他指尖,“是相遇时,心跳同频。”
冰可乐在窗台凝出水痕,像少年时代秘而不宣的病症,终被暖阳蒸腾成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