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华番外：爱止痛

原来我才发觉，爱是最好的止痛剂

他靠调酒止痛，我靠买醉忘痛

本文以1997年香港金融风暴为主要线索展开

大雨又急又密的砸在九龙城寨的霓虹招牌上，霓虹灯的招牌被水染的晕开，风中夹杂着难闻的烟味和铁锈味，在这片区域弥漫开来，经久不散

"麻隼"的招牌藏于这一片灰暗破败的建筑之中，不同于这一片建筑的风格，麻隼的建筑风格浮夸而奢靡，像是那个灰暗的时期下残存的繁华片影

推门进去，电子音乐震耳欲聋，刺鼻的香水味，烟味和酒精味浓的化不开，瞬间与外面的嘈杂喧闹区别开来，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舞池里人影幢幢，男男女女扭动着身驱纵情舞蹈，吊灯的光被切割的支离破碎，在舞动的人的头上闪烁跳跃，明暗不定，仿佛这样就可以暂时忘却掉外面的伤痛

吧台的角落，如同风暴中一个寂静而孤独的岛屿，高君麟瘫在宽大的黑色真皮沙发里，他指尖夹着一支刚点燃的烟，红色的火光在昏暗里明明灭灭，烟雾缭绕，模糊了一旁茶几上几沓散乱的支票

乐岑伦站在吧台后，他微微地低着头，将冰块缓缓倒入酒杯中，随着冰块与酒杯的碰撞，暗红色的酒液星星点点的溅到他的白色西服上，远远望去如同殷红的血液，他端起脚杯，走向一旁的皮质沙发

君麟，你的"止痛"。乐岑伦说完这句话便静静地伫立在一旁

高君麟缓缓的抬起头来，指尖轻轻的敲击着玻璃高脚杯，半晌，他拿起一旁的支票，薄薄的支票带着油墨的香味，轻轻的放入乐岑伦开的手心中

"一万，够不够让你今晚少痛一点？"

乐岑伦手指轻颤，接过那张微凉的支票，垂着眼眸，只是低低的回了一句：谢谢高老板

高君麟拨开酒杯上点缀的柠檬片，轻轻的抿了一小口，辛辣而刺激的液体在嘴里蔓延开来，喉咙感到隐隐的灼烧感，精心调配的酒起到了麻痹神经的作用，让他似乎短暂忘记了生意上的不快，只觉得身体一阵虚无

这样的夜晚持续了很久，直到1997年那个秋天

随着经济局势的陡然急转，高君麟表面上辉煌的资产如同一破就碎的肥皂泡，迅速化为一片虚无，债主铺天盖地的涌到他的家门口，电话铃不间断的响起，夹杂着恶毒的咒骂，刺激着他紧绷的神经

那天晚上，他再次推开"麻隼"的门，瘫在沙发里用手无力的支着头，乐岑伦看着桌上面额日渐减少的支票，还是如以往那样一丝不苟地调着酒，并把酒杯放到高君麟桌上

望向沙发上眼皮红肿，疲惫而颓废的高君麟，乐岑伦轻轻的拍了拍高君麟

高君麟艰难地支起身子望向乐岑伦，乐岑伦只是说了一句

"今天自作主张，给你调了一杯希望，不管你现在处境怎么样，只要努力的活着，总会出现转机"

乐岑伦声音低沉和沙哑，皮肤在灯光下显得病态的苍白，鬓角已被汗水浸透，仿佛说这几句话用完了他的全部力气

高君麟似乎被这短短的几句话鼓舞到了，伸出手与乐岑伦的手轻轻拍了拍

乐岑伦的手掌白皙却过于清瘦，如同一层薄薄的纸，还在不断冒出细密的汗珠，他扯了扯嘴角，笑着望向面前的高君麟，眼神交错间，两人都明白了对方的眼中蕴藏着什么

"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高君麟缓缓起身走到门口，却又突然回过头去

"对了，明天也再给我调一杯"希望"

深秋的巷子空无一人，绚烂的霓虹灯光早已熄灭，路灯的电压似乎是不太稳定，昏黄的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惨白的月光倒映在路上，照出婆娑的树影，耳边突然传来说话声，只见几个黑影正一步步逼近

"高老板，贵人事忙啊，陳哥的钱，拖了又拖在，这里悠闲让兄弟们去喝西北风？"为首的刀疤脸呲着牙，嗓子如同被磨砂磨过似的，有种干巴巴的粗砺感

高君麟嘴角微勾，扯出一抹狠戾的笑"告诉陳哥，三天之后，连本带利还清，要是现在动我，你们一分钱也别想拿到"

"三天？"刀疤脸的脸上闪过阴险的笑，"陳哥说了，等不了！今天就要拿到"说完，寒光一闪，衣兜里的刀对着高君麟的腹部捅去

高君麟侧身闪躲，但是刀还是精准的刺破了他的西装，腹部缓缓的渗出暗红色的血液，他靠着墙身体无力的下滑，视线渐渐模糊，只看见刀疤脸的狞笑和另外两人扑上来的模糊身影，然后就无力的倒在了地上

哐当一声响，刀疤脸的惨叫响起打破夜幕的宁静，随后又恢复平静，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与垃圾的腐臭味和两人粗重的喘息

乐岑伦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冰凉的手指轻颤着，徒劳的去捂高君麟身上的血，可是怎么也止不住，鲜血还是汨汨的冒出

"药… …快去"高启麟的嘴唇翕动着，声音微弱的几乎听不见，剧烈的阵痛让他眼前渐渐发黑，仿佛要沉睡过去

"撑住，等我"乐岑伦嗓音沙哑，强撑着站起身，将高君麟的身体推到墙边， 随后转身回到了麻隼的门内

高君麟眼前发黑不知过了多久，感觉每一秒都煎熬难耐，在他失去意识前，面前出现了一张惨白到几乎透明的脸

乐岑伦跪在高启麟的身边，身躯因害怕而不住的抖动，他手里紧紧的攥着一个小药瓶，瓶身上没有任何标签，另一只手则紧紧的攥着两个白色的小药片，他手抖得几乎拿不稳药片，干脆把药片含在自己嘴里，将一旁的酒瓶里装的威士忌连同药品含在口中，然后用嘴唇轻轻覆上高启麟的唇

混杂着酒精的辛辣和药片的苦涩的液体强硬的灌进了高启麟的喉咙，紧接着他的身体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疼痛感也逐渐减轻甚至消退

乐岑伦喂完了药之后身体猛地瘫软了下去，开始止不住剧烈的咳嗽，混杂着血丝的唾味吐到地上，渗出丝丝殷红的血

高启麟的意识因为药物逐渐清醒，随着她缓缓的睁开眼睛，视线也逐渐清晰，惨白的月光下，一张渗透着墨迹的白纸格外显眼

那是一张病历单，上面赫然只有短短的几个字

患者乐岑伦，骨癌晚期，处方：吗啡止痛剂

短短几行的字，带给他的震惊却无以复加

他艰难地转动着僵硬的脖颈，看向不远处的乐岑伦，乐岑伦此时半跪在地上干呕着，清秀的脸因为疼痛而变得五官狰狞，还在一下一下的，止不住的呕出血丝

"难道…他刚才喂我吃下的，是他自己用来对抗剧烈疼痛的…吗啡？"高启麟自顾自的想着，泪水己悄然夺眶而出

高启麟徒劳的张了张嘴，却没有力气说出哪怕一个字，心底上的疼痛剧烈的涌来，比肉体上的痛苦更甚，窒息感和无力感将他整个人紧紧包围，在这漆黑的夜里，如同一汪深不可测的潭水

那些苍白的脸色，那些无法控制的颤抖，那些拼命压抑的咳嗽，原来是被忽略的征兆

相互依存的十年，他们之间早已形成了共生关系，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一种特殊的情愫逐渐在两人心底生根发芽，只是双方都没有主动告知对方，成了双方埋在心底的秘密

但直到看见骨癌晚期的报告，这份深深埋藏于心里的情感被强烈的激发出来

是啊，双方早已在彼此生命中刻下了深深的烙印

昏暗的街灯中，他看到一个影子艰难的一步一步朝他走来，面前赫然出现了乐岑伦苍白的脸

"你…要我说什么好…高君麟泣不成声，"你把你宝贵的止痛药给我了，你还怎么活下去"

"其实…没有止痛药，我也不会痛了"乐岑伦强撑着露出了一个微笑

"毕竟爱能止痛，爱是最好的止痛剂"

"最后，你只需要记住，我爱过你就好"

"答应我珍惜身体，好好的活下去"

高君麟痛哭着紧紧抱住了乐岑伦，直到他的身躯逐渐变得冰凉，他在缓缓的放开紧握着的手

乐岑伦的葬礼后，高君麟独自一人来到了太平山顶

山脚下是维多利亚港的万家灯火，辉煌而奢华，山顶上却空无一人，格外寂静

高君麟最后看了一眼这座看似繁华的香港城，然后毫不犹豫的纵身一跃

来世，我们也要再次相逢

遇见你，我才知道爱能止痛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