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兵们不敢吭声，都摇头。何璐站在边上急得不行。雷战一挥手，哈雷怒吼道。

牛懿（哈雷）“全体都有！——过河！”

女兵们把95自动步枪甩在肩后，急忙向河里跑去。欧阳倩还在犹豫，田果一拉她说道。

田果（开心果）“走吧，逃不掉了！”

两人小心翼翼地互相扶着走进刺骨的河里。

女兵们还没走到河中央，轰轰轰！预设在水里的炸点就在不同处炸开了，冰冷的河水裹着泥巴和水花四处飞溅。欧阳倩跟在田果后面，两人刚一踏进齐腰深的河里，立即升起一团血雾。

欧阳倩（蚊香）流着眼泪继续向前走：“我妈要知道了，非哭死不可！”

田果（开心果）哆嗦着咬着嘴唇：“现在不往前游，死……的就是咱们俩了！走……走啊……”

炸点还在不停地爆炸，女兵们蹚着冰冷的河水尖叫着，有的一头栽在水里，再起来嘴唇已成了暗紫色，哈雷站在岸边，举着手里的高音喇叭喊道。

牛懿（哈雷）“注意你们的高度！这是武装泅渡，不是花样游泳！太高会死人的！注意了——这回是实弹射击！”

何璐（和路雪）一听，急忙高喊：“弯腰！”

女兵们急忙压低身体，低姿态涉水前行。

岸边的机枪阵地，大牛打开机枪保险，瞄准了涉水前行的女兵们。

牛懿（哈雷）一声大喊：“射击！——”

大牛扣动扳机，嗒嗒嗒……枪口射出的烈焰在黑夜里跳跃着，弹壳不停地在飞舞，曳光弹拉出漂亮的弧线从女兵头上扫过。女兵们尖叫着在水里挣扎，有人不时地沉下去又浮上来，大口地呼吸着。

沈兰妮使劲将头埋在水里，只露出鼻孔和嘴。

沈兰妮（白虎）“啊，来真的啊？”

曲比阿卓（奢香）笑着：“呵呵，够刺激！”

田果（开心果）一脸紧张地问：“牺牲了能算烈士吗？”

何璐（和路雪）调整着呼吸：“他们有数，不会伤到我们的！”

湍急的河流里，唐笑笑和张宁的长发挡住了她们的眼睛，开始慌了起来。

何璐（和路雪）一把拉住她们：“不要慌！拉着我的背包带，跟着我！有干部吗？”

沈兰妮（白虎）大声说：“我！正连文职干部！”

何璐回头看了看在河里挣扎的女兵们。

何璐（和路雪）“这样无组织会全军覆没的！我们组织大家分两路前进！”

沈兰妮哆嗦着点头。何璐转过身，大喊。

何璐（和路雪）“大家注意了！分成两路纵队前进，会水的在前面开浪！”

叶寸心用力游了几下冲到前面，阿卓用狗刨式的姿势正往前游，一不小心呛了口水。

何璐（和路雪）急忙拉住她：“你会游泳吗？”

#曲比阿卓（奢香）吐了口气：“你看不见啊？”

何璐（和路雪）“姿势不对！武装泅渡弄不好是会死人的！”

#曲比阿卓（奢香）一愣：“啊？我从小就是这么游的！”

何璐（和路雪）着急地：“你把枪扛在背上！我们的背囊是防水的，借助背囊的浮力，不要慌！”

女兵们在水中排成两路纵队，何璐和沈兰妮各领一队，在机枪的扫射和炸点的爆炸中艰难前行。队伍虽然算不上整齐，但是也还算说得过去。唐笑笑不会游泳，被何璐抓着往前泅渡。橡皮艇紧跟在两侧，保护着队列前进，蛙人们拿着面具，随时准备下水救人。雷战拿起望远镜，又放下，打开旁边的军用掌上电脑。

雷战（雷神）“何璐，女，中共党员，二十四岁，陆军中尉军衔。毕业于军医大学，现为81集团军红箭旅卫生队军医。多次参加军事演习与抗灾救护，表现优异，曾立三等功两次。因出色完成非洲战区维和任务，被授予联合国奖章以及二等功一次。”

雷战（雷神）“非洲战区维和任务？去过战区？见过世面，有点儿意思。”再次拿起望远镜。

女兵们哆嗦着在河里前行，不时有人隐没在河里又瞬间冒了出来。岸边，大牛更换了一个弹匣，举枪再次射击。田果和几个女兵落在后面，一不小心被呛了口水，伸着手在水面上胡乱地挣扎着。蛙人立刻戴上面具，翻身下水。田果被拖上了橡皮艇，军医伸出一根手指问。

军医“这是几？”

田果（开心果）眨巴眼，努力辨认着：“胡萝卜！”

军医再问：“这是几？”

田果（开心果）高喊：“你神经病啊？我没心思逗你玩！”

军医摇头，走到另一个女兵面前，伸出一根手指。

军医“这是几？”

女兵累得眼睛发直，恍惚地说：“我没事……让我下去……”

军医高喊：“这是几？”

女兵的眼神发飘，仔细看着，军医再次问。

军医“这是几？”

女兵“二！”高喊。

军医“你被淘汰了。”“你无法承受高强度的体能和智能训练，你被淘汰了。”

女兵哇的一声大哭起来：“这么多苦，算白吃啦？”

橡皮艇载着那名女兵，高速向岸边驶去。

女兵们还在水里艰难地游着，不时有炸点在身边陆续地炸开。河流里，队伍若隐若现，像一条弯弯曲曲的迷彩蛇，在探照灯、曳光弹和炸点的映衬下蜿蜒前行。

卫生员小心地将何月扶上床，拿过氧气面罩，另一个拿着体温计。

卫生员“教导员，测一下体温。”

何月（月亮）强撑着起身：“我没事！你们走开！”

卫生员一脸为难地看着她：“水温低，小心感冒！”

何月（月亮）不耐烦地一挥手：“我没这么娇气！你们该干啥干啥！”

卫生员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

郭徳远（老狐狸）“你们两个先出去吧！”

老狐狸走进屋，卫生员大赦似的赶紧出去了。老狐狸嘻笑着看着何月。

郭徳远（老狐狸）“教导员，不好意思，刚才是队长鲁莽了。”

何月（月亮）“鲁莽？！”厉声说，“你认为那种行为是鲁莽？！他把我按在水里，是对我人格的侮辱！他可以看不起我，但是不能看不起教导员！当着全队的面，他那样做想说明什么？说明他是老大吗？我倒是要看看，他这个老大到底有多大！”

何月起身跳下床，老狐狸赶紧拉住她。

郭徳远（老狐狸）“你去哪儿？”

何月（月亮）一甩手：“基地司令部！”

郭徳远（老狐狸）为难地说：“教导员，请您再考虑考虑。”

何月（月亮）“考虑？我考虑什么？”

郭徳远（老狐狸）“这件事，队长确实做得过分了，但是——在那样的情况下，他还能想出更好的办法吗？”说得很诚恳。

何月（月亮）“什么更好的办法？”“我已经命令全体带回，洗澡休息！”

郭徳远（老狐狸）“教导员，这可是地狱周！”

何月（月亮）“地狱周又怎么样？”看着老狐狸，“军士长，你没看见他殴打、侮辱了我！这难道也是地狱周的内容吗？！再说，我也不是来受训的学员！”

郭徳远（老狐狸）“您当然不是，您是集训队教导员。”

何月（月亮）“知道就好！你让开，我要去基地！”

何月跳下床就要走，老狐狸一把抓住她。

郭徳远（老狐狸）“教导员，您要是告状了，雷神可能就完了！您真想害他吗？”

何月（月亮）“我害他？”哼了一声，“是他在害我！你可是亲眼看见的，他把我按在水里，这是滥施私刑！不要说我也是解放军的一员，就是对待敌人也不能这样为所欲为！”

郭徳远（老狐狸）“可是敌人会这样对待我们的！”“我们采取任何一种训练方式，都是敌人可能对待我们的，其中一些已经这样对待我们了！”

何月（月亮）“那你们就可以这样对待新来的女兵吗？”

郭徳远（老狐狸）“您如果执意要告状，我也拦不住，但是——看看这句话！”指着基地操场边的标语——“练为战，不为看”。声音变得低沉：“对于我们来说，没有墨写的字，都是鲜血铸就的经历！”

何月（月亮）振振有词地说，“我不反对魔鬼训练，我知道这是选拔特种兵必需的程序，但是你们这样变态地折磨女孩子，真的是太过分了！”

老狐狸看了谭晓琳一眼，声音低沉。

郭徳远（老狐狸）“我希望您能好好考虑，雷神是烈士的儿子！”

何月（月亮）看着他，不屑地说：“那又怎么样？他有免死金牌吗？”

郭徳远（老狐狸）“没有！”

老狐狸咽了口唾沫，他的喉结在蠕动着，半天，才大声地说。

郭徳远（老狐狸）“——您让他这样滚出部队，还不如让他死在战场上！”

何月愣了一下，没说话，老狐狸的眼里闪过一丝悲凉。

郭徳远（老狐狸）“我之所以不顾身份跑来找您，是因为他的父亲是我的战友！他的父亲就牺牲在我的面前，这就是他从军的动力。没有军队，他会无所适从！雷战当然不是一个完美的军人，他有非常多的缺点，但是——他不是个坏人！他的心是淳朴的！”

何月（月亮）“他把我按在水里的时候，心也是淳朴的吗？”厉声问。

郭徳远（老狐狸）“那就请您再等等，会得到您想要的答案的。”看着她。

何月（月亮）“什么答案？”

郭徳远（老狐狸）“他这样做的必要性。”

何月（月亮）“必要性？对战友行刑的必要性？”

郭徳远（老狐狸）“对，您会明白的。”声音很低沉。

何月（月亮）“军士长，我求你一件事，”“别总是您您您的好吗？听着真别扭！”

郭徳远（老狐狸）“因为您还没有证明，您是合格的特战队员，是我们当中的一员。在我眼里，您是客人，我只能称呼教导员为——您。”

何月愣住了，老狐狸笑笑。

郭徳远（老狐狸）“在这个野兽营里，您还是客人。请您好好考虑考虑要不要告他，我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教导员，告辞了。”

老狐狸转身，何月急忙叫住他，缓缓地说。

何月（月亮）“他父亲……是怎么牺牲的？”

郭徳远（老狐狸）眼里泛着湿润，嘴唇翕动着：“……替我挡住了一颗子弹。”

何月愣住了，老狐狸没说话，敬礼转身走了。何月思索着忘了还礼，转过头看着外面那行鲜红得刺目的标语——练为战，不为看。

湍急的河流里，炸点和枪声还在持续。女兵们奋力地在刺骨的河水里挣扎，阿卓第一个爬上岸，满身的水顺着迷彩服往下淌，她浑身哆嗦着，几乎迈不动腿。紧接着，沈兰妮和叶寸心几乎同时爬上来，两人谁也不相让，跌跌撞撞地撞在一起，疲惫地倒在地上，又咬着牙坚持爬起来。唐笑笑仍然紧抓着何璐的装具带子不敢松手，她居然第五个上来了。张宁上来的时候正好看见笑笑倒在地上拼命地拨弄着头发。

欧阳倩和田果相继从水里钻出来，跌跌撞撞地爬上岸，田果扶着欧阳倩着急地问。

田果（开心果）“你怎么样你怎么样？”

#欧阳倩（蚊香）哭着：“不……不知道，我不会生不了孩子了吧？”

沈兰妮（白虎）赶紧安慰她：“不会！快！”

#欧阳倩（蚊香）止住哭问：“你怎么知道？”

沈兰妮（白虎）说：“我是运动员，我们那儿游泳队的例假照样下水，没事！”

欧阳倩这才擦了眼泪，哆嗦着继续往前走。

女兵们陆续从水里爬出来，个个都是浑身发抖，站在岸边的军医挨个地抓着爬上岸的女兵们。军医一把抓住欧阳倩，举着两只手指头晃动。

#军医“看得清吗？”

欧阳倩稳住脚步，睁大眼睛看着眼前不停晃动的重影，努力地便辨认着，军医又晃了一下手指。

#军医“快说！这是几？”

欧阳倩（蚊香）迟疑了一下：“三……”

田果站在他身后，悄悄地踢了她两下，欧阳倩反应过来，快速答到。

欧阳倩（蚊香）“是二！”

#军医有点不相信：“你到底能不能看清啊？”又伸出一根手指，“这是几？”

田果在后面不经意地咳嗽了一声，欧阳倩瞬间明白。

欧阳倩（蚊香）“一！”

军医又举起巴掌，田果装作拍蚊子似的拍了一下手，欧阳倩大喊。

欧阳倩（蚊香）“五！”

#军医“过！”

军医拍拍欧阳倩的肩膀，欧阳倩如大赦般地跑了，被河水湿透的迷彩裤上隐约能看见暗红色的血污。何璐走上前关切地问。

何璐（和路雪）“你们两个怎么样？”

田果拉着欧阳倩就往河滩上跑。

田果（开心果）“现在顾不上了，回头再说——”

哈雷叉着腰，举着高音喇叭，站在橡皮艇上高喊。

牛懿（哈雷）“花木兰们，最后一个科目——五公里武装越野！”

队员们一脸惊愕：“啊？还训啊？”

田果（开心果）苦着脸快哭了：“大哥，你们这玩死人不偿命啊？”

牛懿（哈雷）“拿下最后五公里，你们今天的苦难就算结束了！”大喊，“花木兰们，你们不是想成为特种兵吗？那就让我看看你们是特种兵还是特熊兵！”

何璐（和路雪）“加油啊——队伍不要散！跟着前面的跑！”

何璐背着枪，站在队伍边上调度指挥。话音刚落，沈兰妮就蹿了出去，叶寸心拔腿就追。虽然都累得不行，但两人谁也不让谁。军靴里灌了水，再加上长途奔袭，很多人的脚都已经磨出了血泡，被水一泡，更加疼了。何璐无奈地看着两人。

何璐（和路雪）“你们……真是的！这时候还不忘表现自己！其余人不要散，跟着阿卓、田果走！”

#曲比阿卓（奢香）一把抓住唐笑笑：“文工团的，跟我走！”

唐笑笑感激地跟着阿卓往前跑。田果看了看何璐问欧阳倩。

田果（开心果）“林妹妹，那个中尉什么路数？凭啥管我？”

#欧阳倩（蚊香）“人家是干部，你听吆喝就是了！”

田果（开心果）轻“哼”了一声：“啥干部？来这儿有一个是一个都是菜鸟！”

#欧阳倩（蚊香）看着她：“你犯傻，我就得跟着犯傻！”

田果（开心果）傻笑着，回头大喊：“乡亲们，都跟我走啊！”

女兵们跌跌撞撞地向前跑着。雷战举起望远镜看，何璐拉这个拽那个，终于把瘫软在地上的女兵们都拉了起来了，但队伍已经变得稀疏零落。小蜜蜂看着正在整理队伍的何璐问。

冯冬冬（小蜜蜂）“她这样……算犯规吗？”

雷战（雷神）举着望远镜，冷冷地说：“算。”

冯冬冬（小蜜蜂）小心地问：“那……淘汰她吗？”

雷战（雷神）想了想：“扣她的分，把她留下，看看她能不能在其余的科目扳回来。”

冯冬冬（小蜜蜂）纳闷儿：“不是说不许互助的吗？”

雷战（雷神）放下望远镜：“她们需要个队长。”

小蜜蜂疑惑地看着雷战。

雷战（雷神）“一支突击队总要有人去指挥。”

冯冬冬（小蜜蜂）想了想：“我明白了——那为什么还要扣分？何璐的成绩不就下去了吗？”

雷战（雷神）“突击队的队长，注定要比别人承受更多的不公平。”语气沉重，“如果何璐不能承受这样的不公平，那她就不适合做队长。现在我们只看见她的责任心和号召力，我们还没看到她的指挥和军事能力，这些才是最重要的。”

夜色里，女兵们狼狈不堪地一路跑着，满脸泥泞地互相搀扶着前行。沿途不时有炸点轰地炸开，但女兵们似乎对此已变得麻木，爆炸的火光辉映着一张张稚气未脱的脸，她们奔跑的身影也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第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