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我再醒来的时候,爸爸就已经站在了我的面前,他正在流泪,他是一个长得鹿一样的男人,就连哭也都是美人落泪,梨花带雨的。
那一天,他抓着我说了好多话,他说他没有想到我母亲在干的所谓挣钱的事业就是当人贩子。
更没有想到,我差一点就死在了我母亲手里。
他看起来老了不少,一夜之间,他彻底失去了妻子,我报复成功了。
同时我自己也失去了一些东西,我彻彻底底失去了我的健康,我被检查出了白血病。
同时,父亲也告诉了我一件事情。
关于我母亲为什么会离家出走,出去挣钱这件事。
竟然是因为刚出生没多久就被检查出了再生障碍性贫血,当时我们家本来就没什么钱,父母都还是私奔跑出来的。
要么有人出去挣钱,要么就是我等死,最终我的病治好了。
但我的身体好像就是一个大漏洞,各种病症出现在我身上,需要的钱太多了。
虽然身体亏空,但是用前钱和药物的堆积,我还是勉强活了下来。
柳鸢做了太多伤天害理的事,最初是为了给女儿治病,直至后来,是为了给女儿富裕的生活。
她理所当然是不值不得被原谅的。
但对于这个女人来讲,对和错又算得了什么?那些所谓的善良她大可以不要,她要的很直白,很明了,她要的只有这个小姑娘能幸福。
一走就不再回来了,也是明白自己是不可能一直不被抓的,她不要辉月在某一天从开朗的小女孩变成了人贩子的女儿,就算是自己想念女儿,她也会控制住这份思念的。
所有不利于辉月的事情,她一件都不会做。
辉月比一切都重要,不管是他人的性命,自己的性命,甚至是法律,都要往后排。
她是一个很个性鲜明很矛盾的人,她唯一的错误,就是没有问一问辉月,她给的这一切,这个小姑娘到底愿不愿意要啊?
我知道我快死了,我每天走路都是要被爸爸背的,但凡事是多站一会儿,我都会气喘吁吁。我身体的进一步虚弱,就是因为残忍的殴打而致的。
爸爸也告诉我了,我只能活三个月了,一直以来,关于这种事,他从不会骗我,他不怕我知道,因为我有知道的权利。
我在医院呆了两个半月,大概在一周之前,听说了母亲在监狱里自杀的消息。我有一点。。悲怆
为我的人生,那些枉死的孩子的人生,和罪魁祸首。。我那偏执的母亲
我们的悲惨像是注定了的,像是无解的结。
不过犯罪者是不配得到怜悯的。
这是最后一次我为她心软,满手鲜血罪犯是不可以被同情的,他们就只会被唾弃。
但这一瞬间我竟然获得到了一丝死亡的幸福感,我好歹知道我是为了赎罪而死的。但那些被虐待致死的孩子,其实连死的理由都没有,莫名其妙的,被世界培养出来的人皮野兽分时殆尽。
最后的半个月里,我还是选择上学了,看着班级里孩子的打闹和笑声,我竟然也有一丝错觉,某一天可以成为他们。
每天爸爸跟着我一起进学校,也跟着我一起放学。
任何事情都有他帮我料理,但我还是撑不住了,在第三个月的最后一周。
我只记得我被抬进了救护车,然后舒舒服服的死掉了。
说实话,这比被打的时候舒服多了。
最后还有个小小的愿望,就是求了爸爸好久,让他给我买零食,我到最后也没有吃到。
我死后在人间飘荡了好久,前几天我是陪着爸爸的,爸爸看起来实在太伤心了,我就入了他的梦,跟他说了一些心里话,我要他重新的好好的生活。
但之后。。我就不知到该去哪儿了,误打误撞,我飘进了一间画室。
那里坐了一个漂亮的姐姐,看着挺眼熟,她在画画,轮廓好像是一幅父亲抱着小婴儿的画。
我飞过去一看,猛然发现姐姐画的居然是我和我爸爸?
画的真的很像,我记起来了,在某天,我央求着爸爸给我买零食的黄昏,那个姐姐就站在不远处。
每天接孩子放学的家长队伍里也有这个姐姐。
姐姐似乎,是知道关于我的事情的,她告诉我“希望我下辈子可以做一朵幸福的花。”
我的人生中只遇到过一个像姐姐这样的人,那就是我爸。。
我的思绪就被顿在这里,那幅画扭曲了色彩,化成一轮漩涡,把我吸了进去。
等再次醒来,我眼前入目的正是一片黄昏,我想动,却怎么也动不了,张嘴却发出一声婴儿的啼哭。
一阵慌忙熟悉的脚步声向我逼近,我看见了,是爸爸,他像捧起阳光一般,小心翼翼的抱起我,和姐姐画的那幅画完美重合。
回忆结束——
听女孩讲完这些,我彻底懵了。
我不过就是画了一幅画,怎么就造成了这么大的影响?
我不禁咽下一口口水,感到阵阵后怕,幸好我是没有画过什么阴暗的画。
不然罪过就大了。
小姑娘的话,同时也勾起了我的回忆。
在某天,我在路上闲逛的时候,在一个小巷口看到一个非常特别的小姑娘,长得漂亮,但却不苟言笑,表情甚至透着一股成熟的味道。她就站在黄昏下,黄昏的阳光就那样笼罩着她。
她身上明明白白写着一句诗,生如夏花之绚烂。
我实在觉得稀奇可爱,而且她周围没有什么大人陪着她,我就决定帮忙在一旁守一会。
直到走过来一个,长得异常俊俏的男人。
小姑娘搂住他就开始撒娇。
辉月“爸爸!你要给我买零食!你答应过我的,这次治疗结束之后就给我买的,很疼的,我都没有奖励。”
听着这话的男人,就黯然神伤了起来,就连空气都清冽了几分。
洪知秀“阿月,爸爸真的对不起你,没能让你健康的成长,。。明明答应过你的,可是你这次治疗的效果并不好,你还不能吃。。”
辉月“好吧好吧,我不吃了,只要你以后不要再说对不起我这种话了。”
听过过番对话,我捕捉到了几个信息,首先,这个年轻男人不是她哥,而是她爸,其次,小姑娘得了某种严重到连偶尔一次的零食都不能进嘴的重病。
我突然觉得很悲伤,这对被黄昏映照的父女美好的像是从童话里走出来的一样,但似乎没有一个童话一样的结局。
直到回家,我还在想这件事。
大概一个月之后,我去接弟弟放学,看见了开进学校里的救护车,我印象很深的那个小姑娘,此时此刻就躺在担架上。
弟弟的表情很悲痛,我猜那个小女孩好像就是他经常说的那个喜欢的姑娘吧。
我猜这一趟救护车没多大可能可以把这个小小的生命拯救回来了。
我见过将死之人的眼神,和那天碰巧遇见黄昏下的她的眼神一模一样。
一周之后,我果然得到了消息,她还是去世了。
我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了,我不会哭的,因为所有人都不喜欢眼泪,那就为她画一幅画吧。
像以往那样。。这样每个记住这幅画的人,也就理所当然的记住了她。
所以。。我在画画的时候她居然就在旁边嘛?
怪不得那天我觉得黄昏的阳光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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