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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闲过后便是连轴转的学习,日复一日扑在书山题海中让马嘉祺有些麻木,和丁程鑫见面的次数也愈发减少。这种疲劳不堪的日子延续了四个月,直到六月初,马嘉祺收到通知。
——表姑家出事了。表姑夫出·轨了。
沉重的打击仿佛晴天霹雳般毫无遮拦地压垮他,马嘉祺赶到所在的医院后表姑正躺在病床上,依旧是昏迷的神情。冰冷刺鼻的消毒水气味不好闻,闻多了心里难受,马嘉祺坐在病床前,呆呆地盯着表姑的手。
她的手既纤细又修长,生得很漂亮,却因为家务事而粗糙。眼尾的细纹也极速增长,马嘉祺依稀记得,小时候自己看见的表姑,不是这幅憔悴的模样。
衣服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是丁程鑫打过来的。马嘉祺接通电话,轻轻叫了声:“阿程。”这个时间,学校还在上课,想必是请假出来的。
“你现在在哪里?我来找你。”
“第一人民医院,路上小心点。”说罢,连线被挂断,马嘉祺的手攥成拳头,指甲狠狠地嵌进肉里。前几天,他去找过那人,最终的结果是不欢而散,途中,两人差点打起来。
他表示自己没有错,再忠诚的人也会犯错,他只不过是犯了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而已。话音刚落,马嘉祺就使了十成力,一拳打在他的脸上,眼窝一圈都是乌青的。
“病人醒了吗?”远处传来主治医生的询问,马嘉祺摇摇头,表示依旧处在昏迷,没有醒的征兆。
“这几天如果醒不来的话,可能就永远醒不来了。”
“您的意思是,植物人?”他的声线在抖,连说出口的话都带上微微的哭腔。
医生默认了他的想法,马嘉祺觉得腿软,差点站不住脚,扶着身侧的墙才勉强支持住。他不自觉湿红了眼眶,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丁程鑫赶过来,因为着急赶来,他喘着粗气,马嘉祺抹去眼角的泪水,深深吸了一口气后说:“阿程,医生说……”
说到这,他的声音又不自觉哽咽住。
“医生说,如果表姑还不醒的话,就再也回不来了。”眼泪几乎是在一瞬间夺眶而出,这么大的人蜷成小小的一团,他崩溃的蹲下身,将脑袋埋进臂弯。
丁程鑫还是第一次见到马嘉祺哭。在他的印象里,马嘉祺很坚强,无坚不摧,可如今,看着马嘉祺啜泣的身影,丁程鑫的心头也涌上无头的酸楚。
“马嘉祺别哭了,吉人自有天相,我相信阿姨一定会好起来的。”丁程鑫笨拙地用衣袖拭去他涌出的泪水,声音也不自觉染上哭腔。
“带我去看看阿姨吧。”
丁程鑫跟在他身后进了病房,空旷的房间里静谧无比,只有仪器运作的滴答声。床上躺着的人安静的呼吸,丁程鑫不免心头一紧。
“阿姨到底怎么了?”问出这话时丁程鑫心中又些忐忑,马嘉祺的脸色不大好,他又开始继续削苹果。
“他出·轨了,对象是你上次来的张满。”
所有的话都被扼在喉咙里,丁程鑫只觉得无比的震惊。马嘉祺冷笑一声,说:“我去问过他了,他说,他只是犯了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而已。”
又安静了。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阿程,我该怎么办啊?”这个姑姑最疼他,小时候过年总会带着一大堆零食和玩具回老家。
“我在重庆没有家了。”丁程鑫看他的眼神只剩下共情,因为自己也是没有父母的人,所以更加能体会到这种缺失亲情的无助感。丁程鑫抱着他,一下又一下的安慰他,他不善言辞,现在只希望马嘉祺能好受一些。
窗外又稀稀落落开始下雨,灰蒙蒙的天也刚好映衬出马嘉祺此刻的心情。远在老家的父母知道这个噩耗后,正在赶来的路上。
早点醒过来吧。
马嘉祺不动声色地关上窗户,不让冷风溜进来,脸色因为过度紧张而变得泛白。雨滴打在窗玻璃上,模糊了视线。丁程鑫突然叫他,说是看见表姑的手指刚刚动了动。
“医生,”马嘉祺下一秒就把医生叫过来,“她的手刚才动了。”
“那就说明他快醒了。”
得到答案后马嘉祺心里的石头落地了,他激动地握着丁程鑫的双手,丁程鑫看着他一双喜极而泣的双眼,心情随着他的喜悦而喜悦。
表姑在夜深时醒来,马嘉祺正趴在床边小憩,听到表姑的动静也就跟着睁眼,看到的却是表姑一直睁着眼,马嘉祺叫她,她不说话。马嘉祺着急地拉着她的手,一遍又一遍地唤:“表姑,表姑。”
医生已经下班,只有护士站值夜班的护士,马嘉祺想着明早医生上班后再问他,表姑究竟为何变成这副模样。他回了病房,表姑已经由躺姿变成坐姿,仍旧是一言不发。
“表姑,您当初真应该听奶奶的话。”如果当初听了老太太的意愿,她现在不会沦落到这种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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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程鑫早早的赶来医院,手里还提着汤。是老人熬了整夜的,说是马嘉祺还小,整夜整夜的熬伤身,喝些汤补充营养。
“奶奶说你很孝顺。”
马嘉祺无力的笑笑,嘴角艰难的扯出一个笑容,笑得比哭还难看。丁程鑫看着他这副模样感到心疼。
他脸上长出青短的胡茬,因为照顾表姑的原因无暇顾及,现在摸着稍微有点扎手。
“今天凌晨,表姑醒了,但就是一直不说话,直直的看着前方。”
“和医生说了吗?”
马嘉祺点头,表示:“说过了,他们也来看了,说是因为心理的原因了。”
在过去的十七年,他没有流过多少眼泪,小时候家里养的狗被邻居打死了,他哭了整夜,还和家里闹绝食,最后家里人拗不过他,替狗办了场葬礼。除去那次糗事,马嘉祺就没再哭过,即使是被父亲用藤条抽也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马嘉祺接过丁程鑫的汤:“阿程,谢谢奶奶的汤,你先回去上课吧,最近快要期末考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