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又过了一天,何栩从ICU转入了单人特护病房.
人还没醒,身上插着不少管子,脸色苍白如纸,瘦得脱了形.
安静地躺在雪白的病床上,像一个易碎的瓷娃娃.
但监护仪上平稳起伏的曲线,证明着生命的搏动.
被允许进入病房探视的人有限.
温颖、桑筱姩、苏欢辞,还有齐思钧,作为公司代表第一批进去.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消毒水味混合着药味.
苏欢辞一看到何栩的样子,眼泪就又涌了上来,死死咬住嘴唇才没哭出声.
桑筱姩走到床边,低头看着何栩毫无血色的脸,伸出手,似乎想碰碰她的脸颊,又在半空中停住.
最终只是极轻地、极轻地拂开她额前一缕汗湿的头发.
桑筱姩“臭丫头…”
桑筱姩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桑筱姩“吓死你阿喜导演了…等你好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温颖站在床尾,静静地看着.
看着何栩胸口微弱的起伏,看着她缠满绷带的腹部,看着她手背上青紫的针孔和留置针.
这个女孩,曾经在录音棚里,用燃烧生命般的声音嘶吼出《她方战场》.
曾经在深夜的会议室,用清冷而坚定的声音分析角色和社会结构.
曾经在签下合约时,眼里闪着孤注一掷的光.
也曾经在电话里,用平静到近乎冷酷的声音,拒绝原生家庭的吸血…
她才22岁.
她本该有无限可能,在学术和艺术的天空翱翔.
却差点,折损在一次肮脏的、莫名其妙的随机暴力中.
温颖的心,被一种沉甸甸的、混合着后怕、愤怒、庆幸和无比强烈保护欲的情绪填满.
她走上前,俯下身,在何栩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
温颖“何栩,我是温颖。”
温颖“你听好,你闯过来了。”
温颖“你活下来了。”
温颖“临渊所有人都在等你。”
温颖“你的战场,还没打完。”
温颖“我命令你,给我醒过来。”
温颖“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一起走。”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何栩长长的睫毛,似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退出病房后,几个人在走廊里,情绪都缓和了许多,但沉重依旧.
齐思钧.“接下来,是漫长的恢复了。”
齐思钧叹道.
齐思钧.“学业肯定要暂停,演艺工作更是遥遥无期。”
齐思钧.“心理创伤…恐怕比身体创伤更难愈合。”
桑筱姩“不怕。”
桑筱姩冷冷道.
桑筱姩“人活着,就有希望。”
桑筱姩“戏可以不拍,歌可以不唱,但人必须给我好好站起来。”
桑筱姩“栩栩没那么脆弱。”
苏欢辞点头.
苏欢辞“对,我们会陪着她,一起走过来。”
温颖没说话,但眼神说明了一切.
就在这时,魏大勋走了过来,手里拿着温颖的手机,低声道.
魏大勋.“温总,刘宇宁又打电话来了。”
魏大勋.“接吗?”
温颖眼神一冷,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直接挂断,然后关机.
温颖“告诉季愿。”
温颖对齐思钧说.
温颖“何栩受伤期间,所有试图打探消息、借机生事、尤其是星耀那边来的人或电话,一律挡回去。”
温颖“必要的时候,可以用点非常手段。”
温颖“我现在,没心情跟他们虚与委蛇。”
齐思钧.“明白。”
齐思钧眼中也闪过厉色.
温颖“另外…”
温颖看向魏大勋.
温颖“加强何栩病房周边的安保。”
温颖“除了我们几个和医护人员,任何未经许可的人,不准靠近。”
温颖“尤其是媒体和不明身份的人。”
魏大勋.“已经在布置。”
魏大勋回答.
安排妥当,温颖才感到一阵排山倒海的疲惫袭来,眼前有些发黑.
她扶住墙壁,稳了稳身形.
宋书渝“温导!”
苏欢辞和宋书渝赶紧扶住她.
温颖“我没事。”
温颖摆摆手.
温颖“就是有点累。”
温颖“我回酒店休息一下,这里你们看着。”
魏大勋.“我送您。”
魏大勋立刻道.
温颖没有拒绝.
回到酒店房间,温颖几乎是一沾到床,就失去了意识.
连续几天不眠不休、精神高度紧绷后的彻底放松,让她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这一觉,睡了整整十二个小时.
醒来时,已是深夜.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
魏大勋坐在靠门的椅子上,闭目养神,但温颖一动,他就立刻睁开了眼睛,锐利的目光扫过来.
确认她无恙,又恢复了平日的沉静.
温颖“何栩怎么样?”
温颖坐起身,第一句话就问.
魏大勋.“情况稳定。”
魏大勋.“苏小姐和桑导晚上去看过,说脸色好了一些。”
魏大勋回答,站起身,从旁边桌上拿起一个保温桶.
魏大勋.“齐总让人送来的粥,温着,您吃点。”
温颖确实饿了.
她接过保温桶,慢慢吃着清淡的粥.
胃里有了暖意,精神也恢复了些.
温颖“你也去休息吧,大勋。”
温颖“这几天,你也辛苦了。”
魏大勋.“我没事。”
魏大勋摇头,顿了顿,补充道.
魏大勋.“保护您和…公司成员的安全,是我的职责。”
温颖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她知道魏大勋的脾气.
吃完粥,温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城市的夜景.
灯火璀璨,却照不进人心的沟壑.
温颖“大勋。”
她忽然开口,声音有些飘忽.
温颖“你说,人为什么总要把恶意,施加在比自己更弱小、或者更无辜的人身上?”
魏大勋沉默了片刻,回答.
魏大勋.“人性之恶,没有理由。”
魏大勋.“但守护之心,也不需要理由。”
温颖转身,看向他.
灯光下,魏大勋的脸部线条冷硬如石刻.
但那双总是沉静锐利的眼睛里,此刻却映着一点窗外的流光,显得深邃难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