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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伴奏重新制作好.
当何栩再次戴上耳机,世界变了.
前奏是冰冷、空旷的电子音效,带着不祥的酥麻感由远及近.
仿佛置身于巨大的、废弃的钢铁丛林,低沉的贝斯像潜伏的巨兽在呼吸,何栩闭上眼睛,让自己沉入歌词描绘的场景.
那些冷眼,那些锁链,那些瓦砾,她的声音响起,不再是清冷的叙述.
而是带着一种被生活磋磨后的沙砾感,却又异常清晰,像在空旷的废墟上低语.
何栩“说,别靠太近,小心弄脏你鞋面。”
何栩“她的风暴,只是我们窗外的阴天...”
控制室里,宋书渝屏住呼吸,何栩的处理太精准了!
那种刻意营造的、带着虚伪距离感的'旁观者'口吻.
被她用一种近乎冷漠的、略带嘲讽的语调唱出来,反而比嘶吼更有穿透力,更让人心头发冷.
接着是深陷者的段落,何栩的声音陡然下沉,带着窒息般的痛苦和挣扎,却又在绝望中死死抓住那一丝微光.
何栩“锁链生根,在血肉里刻下碑文。”
何栩“每一次挣脱,都唤醒更深的疼...”
唱到'晴空'二字时,她的声音里注入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哽咽的怀念和渴望.
脆弱得让人心碎,却又蕴含着不肯熄灭的韧性.
铺垫层层递进,情绪不断累积,终于,来到了副歌前的临界点.
伴奏中,所有的声音瞬间消失!
只剩下一个极低沉、极缓慢、如同巨大心脏濒临停滞的'咚...咚...'电子底噪.
沉重地敲打在死寂的空气里,巨大的压力笼罩了整个录音棚和控制室,何栩站在绝对的寂静中.
耳膜里只有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和那催命般的'咚...咚...'声.
她感到一阵眩晕,仿佛被抛入了无垠的宇宙真空.
歌词里所有的愤怒、委屈、不甘,所有被压抑的呐喊,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几乎要冲破她的胸腔!
她想起了弟弟贪婪的嘴脸,想起了校园里恶意的嘲笑,想起了无数个在瓦砾中独自舔舐伤口的夜晚...
就在那巨大的底噪即将敲响第三下的瞬间,何栩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总是带着破碎感的眼眸里,此刻燃烧着从未有过的、近乎狂暴的火焰!
她不再控制声线,不再追求技巧,而是将灵魂深处积压的所有岩浆.
伴随着全身的力量,化作一声从喉咙最深处、从灵魂最底层迸发出的嘶吼!
何栩“碾碎!碾碎强加的剧本!”
何栩“我不做凤凰,只做破土的种!”
她的声音在绝对的寂静中炸开!
不再是清冷,不再是单薄,而是带着一种撕裂般的沙哑.
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一种从地狱爬回人间也要讨个公道的磅礴力量!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钉,狠狠凿进听者的耳膜和心脏!
就在她唱出'种!'字的尾音还在空气中震颤的刹那!
宋书渝狠狠按下了播放键!蓄势待发的鼓点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轰然爆发!
密集如暴雨!沉重的贝斯线和冰冷璀璨的合成器音墙如同海啸般瞬间将何栩的声音吞没!
然而,奇迹发生了!
何栩的声音非但没有被吞没,反而在这狂暴的音浪中,如同最锋利的破冰船,硬生生地撕裂出一道通路!
她将所有的气息、所有的情感、所有的生命力都灌注进接下来的嘶吼.
那声音带着被音浪撕扯的破碎感,却又无比顽强地穿透出来.
与音乐融为一体,形成一种惊心动魄的、毁灭与新生的交响!
何栩“挣脱那量身定做的坟!”
何栩“闪耀?不必是太阳的替身!”
何栩“我存在本身,就是最锋利的棱!”
何栩“平凡?无能?休想再扣我身!”
她的声音在'棱!'和'震!'字上爆发出不可思议的高音,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撕裂质感.
不再是技巧性的漂亮高音,而是情感决堤的悲鸣与战吼!
仿佛要将这世间所有加诸于女性身上的不公、枷锁和偏见,统统吼碎!
控制室里,录音师张大了嘴巴.
助理忘了操作,宋书渝死死抓着控制台的边缘,指节发白,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
这不是演唱,这是一场灵魂的献祭,一场在声音战场上惨烈而壮丽的搏杀!
何栩将她生命中最深的痛,化作了最锋利的刃,劈开了音墙,也劈开了所有听者的心防!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录音棚里一片死寂.
何栩脱力般地靠在防喷罩上,大口喘着气,汗水浸透了她的卫衣,脸色苍白如纸,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但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像劫后余生,又像浴火重生.
宋书渝冲进录音棚,一把抱住了几乎虚脱的何栩,声音哽咽得语无伦次.
宋书渝“栩栩...你做到了...你他妈...太棒了!这就是我要的!”
宋书渝“这就是《她方战场》!这就是我们的声音!”
何栩靠在宋书渝怀里,感受着对方同样剧烈的颤抖和滚烫的泪水.
她闭上眼,一滴泪终于滑落.
却是滚烫的,带着释放后的轻松和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
在瓦砾里种下的玫瑰,终于在这一刻,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属于她自己的、宣告存在的轰鸣.
几天后,《她方战场》的完整版小样,静静地躺在了温颖、蒲熠星、范丞丞和齐思钧的邮箱里.
没有人说话,听完之后,办公室里是长久的沉默.
温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良久,才轻声说.
像是自语,又像是对所有人宣告.
温颖“听见了吗?新的坐标,已经点亮了。”
那声音穿透云层,带着无可阻挡的力量,宣告着属于她们的战场,已然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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