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上

第十九章

陈辞打电话给司机，让他再过来一趟。

通话的时候云少阳听到了，等陈辞放电话的时候，他便踌躇着开口：“你...你要回去了。”

“嗯。”陈辞很自然地牵上了他的手，斜睨一笑：“跟我回去吗？”

云少阳以为是陈辞是要带他回家，他顿时有些慌了：“那你..你的家人...”

陈辞看出了他的忧虑，他捏了捏他的手心噗嗤一笑：“想什么呢？我怎么可能带你回家啊？是去酒店。”

云少阳仿佛松了一口气，但却有些说出不出的失落，下一秒他似乎反应过来了什么。

他猛地抬头：“酒...酒店？”

陈辞看着他小鹿似的眼睛里闪烁着紧张的光芒，难得地反思了一下自我，云少阳一看就是在那方面未经世事的，直接去酒店这件事可能对孩子冲击力挺大的。

他摸了摸云少阳的头发，温柔地说道：“别害怕。”

云少阳身子一僵，手心都出汗了，他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他不清楚“别害怕”这三个字代表了什么。

小周来接的时候并不意外，陈辞拉着云少阳坐进了车里，门一关上车子便平稳地行驶了起来。

坐上车陈辞才想到问云少阳：“你夜不归宿没事吧？”

毕竟云少阳看着还是个学生的模样，现在虽然是暑假，像他这个年纪的不回学校也得回家吧。

云少阳眸中似是蒙了一层雾，他摇了摇头，轻声道：“没事，我一个人住。”

“奥，这样。”

“大学生自己住也挺正常的。”陈辞倒没太多意外。

云少阳却抬起了头，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疑惑地望着他，“我还没有上大学。”

“奥。”陈辞敷衍道。

没过两秒陈辞像是被踩到了反应弧一般猛地回头，“什么？！”

他一脸不可置信，云少阳被他这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

“你再说一遍。”陈辞眯起了眼睛。

云少阳被陈辞吓得不轻，尤其此刻陈辞的表情严肃得让人畏惧，他不自觉身体抖了抖，然后才小声道：“我...我还没有上大学...”

他不知道陈辞为什么突然生气了，但他心里很慌...

陈辞松开了揽在他腰间的手，然后有些烦躁地扯了扯领口，用有些严肃的语气问道：“你多大了？”

云少阳双手绞着自己的衣角，他小心翼翼地回道：“十七。”

陈辞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最终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

云少阳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心里不停地打鼓。

“你家地址在哪儿？”

“啊？”

“你家地址在哪儿？我送你回去。”

云少阳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终于明白自己在慌张什么了，他抿了抿嘴唇，颤抖地问道：“为...为什么？”

“你不清楚吗？”陈辞盯着他，眉头已然蹙了起来。

他本来是不清楚的，但现在清楚了。

云少阳的眼睛瞬间湿了，他咬着嘴唇小声问道：“是...因为我年纪小吗？”

陈辞看着他一脸委屈眼圈通红的样子心里也挺不好受，但还是狠心道：“是。”

十几岁的男孩儿确实是他比较喜欢的类型，但他所谓的十几岁范围比较小，至少要成年，二十岁上下这样的，陈辞之所以会喜欢这么有具体年纪要求的，并不是对少年的年轻鲜嫩情有独钟，而是他喜欢这个年纪的单纯，在还没有经历社会的洗礼，生出肮脏的心思和复杂的大脑，喜欢单纯这一特质也并非是觉得这个年纪的男孩儿好骗，恰恰相反，是为了不被骗。

他当时在酒吧遇到云少阳感觉是不错的艳遇，一方面云少阳的个子看着像个大学生，另一方面觉得会出现在酒吧的能是什么绝对的纯情少年，但他没想到在“另一方面”他片面了，就连“一方面”也马失前蹄了。

“我送你回家。”陈辞再次重复。

云少阳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他突然抓住了陈辞的手臂，然后眼巴巴的望着陈辞，那泪眼婆娑的眼神里有恳求有难过。

陈辞回眸看着他的满脸的泪痕，有点烦躁，他转过头点燃了一支烟，拉下窗户望着窗外漆黑的夜景。

陈辞非常能理解此刻云少阳失落伤心的心情，为他流过眼泪的男孩儿他见过太多了，本是你情我愿的事他最烦的就是哭哭啼啼的收场，比起云少阳他心情也好不到去哪儿去，毕竟搞了个乌龙他也挺扫兴的，但他处事有自己的原则，他再得意眼前这个男孩儿，也不可能发生什么了。

手臂上的那双手在抖，陈辞猛吸了两口烟又长长吐出一缕烟雾，他回头望着那张雪白如纸的脸。

“你想跟我回酒店？”

云少阳垂下了眸子，少顷点了点头。

陈辞伸出手擦了擦他脸上的眼泪，很直白地说道：“即使你跟我回酒店，我们也不会发生什么，你明白吗？”

云少阳又点了点头，他此刻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只是不想回家，他只是想跟陈辞待在一起，因为他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才能见到陈辞。

“你真的明白吗？”陈辞看着他。

云少阳泪汪汪的眼睛眨了眨，他看着陈辞那俊逸的脸心底止不住的悸动，眼前这个男人是那么吸引他，那温柔抚摸的动作是他从来没感受过的，还有在酒吧挺身而出的样子一直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一直以来他不曾想要什么东西，因为他知道就算他想要也得不到，争取也没有用，可这个男人...他真的动了有点想要的想法...

这是很可怕的...

但凡他想要什么他最终都不会如愿以偿，这是他的命，宿命。

我明白的...

沉默了许久，云少阳鼓起勇气问道：“那...你那天说...说跟我交往...”

“不作数了。”

陈辞也算是清醒了，眼前这个男孩儿根本不懂自己对他抱着的是什么心思，他说的“交往”很有可能是实质意义上的交往，这种幻想和误会绝对不能让他不明不白的抱有，他陈辞可能会跟很多人睡觉，但绝对不会谈感情。

不作数了...

云少阳脑海中回荡着这四个字，心底涌出一股无法言说的酸涩，他一时感觉有些呼吸困难，他趴到窗口大口呼着气，身子不住地颤抖。

陈辞有些狐疑地盯着他，心头有一个怪异的猜测悄然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