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涩的杏仁成了安陵容在这一世最后尝到的味道。
安陵容闭上双眼的同时,眼前走马灯一般出现了许许多多的人。
皇后嘲讽不屑的目光,甄嬛恨不得把她撕碎的眼神。
安陵容一一接下。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
她这一生,从未真真正正地为自己活过。
父亲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似乎是在埋怨她作为女儿,入了宫,他这个做国丈大人的,没有讨到半点好处,真心是喂了个白眼狼出来。
安陵容走走停停,越走内心越是寒凉,这世上已经没有什么值得她留恋的了。
“陵容。”
一个轻声的呼唤传入安陵容的耳中,不仔细听,她还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听。就好像初入宫时,她总能听到***县的的声音,鸟语花香,潺潺流水,虽然是个穷乡僻壤,却是她的安乐乡。在这皇宫中,处处陷阱,如履薄冰,还不如做个深闺小姐,嫁个普通人家来的痛快。
也不会落了个万人嫌的地步。
“陵容。”又是一声熟悉的轻声呼唤,安陵容皱了眉,抬眼望去,一个熟悉的背影。
她捂住了嘴巴,这个背影她又如何认不出来呢?
曾经初入宫时,那人唤她“陵容”,说要“相互扶持”,她唤那人“眉姐姐,”可到最后,把那个后宫之中少有的真正关心她的人推入深渊的,不还是她自己吗?
安陵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忍住了将要落下的眼泪,她究竟都做了些什么啊,这宫闱之中,真情难许,可许她真情的,她又万般怀疑。
那一声“眉姐姐“,她本可以光明正大喊出的,如今却喑哑在喉咙里,吞不下,念不出。
站在她面前的那人忽的发现了她的存在,转身的那一刻,安陵容忍不住夺路而逃,却被身后一声“陵容”生生止住了。
安陵容站在那里,逃也不是,不逃也不是。
“陵容,你究竟为何啊!”
安陵容想起了入宫不久,沈眉庄念出的那句“宁可枝头抱香死,不曾吹落北风中。”
她把一个孤傲高洁的沈眉庄变成了如今这副样子。
“眉姐姐,我对不住你。”
身后传来一声叹息。
良久,久到安陵容以为那人已经离去,身后才又传来了一低语。
“你哪里是对不起我,你最对不起的是你自己。”
“人这一生,若能问心无愧,便不负此生了。”
安陵容终于是忍不住,转头道:”眉姐姐!“
可转过身时,哪里还有沈眉庄的身影,尽是一片虚无。
“眉姐姐!”睁眼的安陵容惊呼一声,眼前已经是又换了样子。
“怎么了?”推门进来的是甄嬛,她身后跟着流朱。
安陵容眨了眨眼睛,发现甄嬛身上穿的并不是宫中服饰。
难道这里是甄府?
她记起入宫之前,住在甄府中,两人手拉着手,共称姐妹,约好了日后进宫要好生照拂。
而此刻再见到甄嬛,眼前尽是两人话别,那碗苦杏仁的味道还残留在嘴边。
甄嬛略低眉,为她理了理额头的碎发,因着出汗,有些已经沾湿,贴在额头了。
“怎么这样瞧着我,妹妹可是做噩梦了吗?”
安陵容深吸一口气,低头去看了看甄嬛搀着自己的那双手,这双手上,停留着几分的真心实意?
见安陵容不作答,甄嬛又轻声问了一遍,“妹妹?”
“姐姐。”安陵容一出声才发现自己的嗓音有些沙哑,她轻轻捂了嘴,才又道:”姐姐,我没事,只是有些念家。“
这话说完,她轻轻将头向一边瞥去。
甄嬛不疑有他,轻轻拍着她的手,顺着她的后背,安抚她道:“你离家许久,思虑亲人,原是我不周到了,不如待会我们一同去进香,为你父亲祈福,如何?”
安陵容此刻才缓过来,只是她现在对于梦中之景,有些迷迷糊糊,她不知道到底现在仍在梦中,还是如何。
她点点头,先应下了甄嬛的邀请。
“那妹妹先梳洗,我稍后再过来。”甄嬛眉眼稍喜,嘱咐安陵容就当这里是自己的家,不要生份。
待到甄嬛离开,房门轻轻关上,安陵容一直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下来。
她跟甄嬛为敌数年,若是不忌惮她,那定然是不可能的。可是此刻的甄嬛却没有要害她的心思。
若是一朝重新来过,我没有害了眉姐姐,没有做了那许多的错事,我们还有机会做姐妹吗?这个疑问在她跟甄嬛的多年争斗中,她也试图寻找过答案,可是,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她捏了捏自己的胳膊,“嘶”的一声,疼痛钻心而来。
“难道我真的重新来过了?”
安陵容望着着尘封在记忆中的甄府内宅,恍如隔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