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得自己很伟大？

宅博士带着甜心超人和粗心超人回来的那天是个周日下午。

门一开，粗心超人第一个冲进来，手里举着一个博览会买的纪念水杯。

他站在玄关，看着客厅里的景象，张了张嘴。

沙发上，花心超人和小心超人并排窝着。花心超人半躺着，腿搭在茶几上，手里举着手机刷短视频，笑出声的时候整个人微微发颤。

小心超人缩在他旁边，脑袋枕在花心超人的肩膀上，膝盖上摊着一包拆开的薯片，两个人盖着同一条毯子。电视开着，但没人在看。

茶几上摆着两个用过的杯子，一个只剩底的外卖盒，两双拖鞋歪七扭八地丢在沙发旁边。

而餐厅那头，开心超人坐在桌前对着手机发呆，伽罗坐在他旁边，杯子里的咖啡一口没动，两个人隔着一整个客厅和花心超人那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粗心超人挠了挠头，觉得气氛好像不太对，但具体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他转头看向刚进门的宅博士。

宅博士推了推眼镜，嗯了一声，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沉默了两秒。

甜心超人拖着小行李箱从博士和粗心超人身边走过去，经过客厅的时候脚步慢了一下。她看了看沙发上的两个人，又看了看餐厅里的两个人，眉毛挑起来一点，但什么都没说，拉着箱子上了楼。

粗心超人把礼物放在茶几边上，转身去找开心超人。开心超人抬起头来，朝他笑了笑。

他笑得挺正常的，但粗心超人总觉得他笑得有点勉强。

粗心超人坐下来开始絮叨，开心超人嗯嗯啊啊地应着，手握着杯子晃来晃去。

伽罗全程没说话。

晚饭是宅博士做的。

他站在厨房里熬汤的时候，一直在透过门框观察客厅。四个孩子都在，但气氛很奇怪。

花心超人和小心超人坐在一侧，开心超人和伽罗坐在另一侧，中间隔了一整个桌子的距离。花心超人给小心超人夹菜，小心超人很自然地吃了，两个人偶尔会低头说几句只有他们能听见的话。

开心超人埋头扒饭，筷子戳得碗底叮当响。伽罗吃得很慢，全程没有抬头。

粗心超人浑然不觉，还在讲博览会上看到的那个会跳舞的机器人。甜心超人安静地吃饭，偶尔看看左边，偶尔看看右边，表情若有所思。

饭后，宅博士把碗筷收进水槽，叹了口气。几个孩子之间的事好像在一个周之前就出现了。他本来不想管的，孩子之间有矛盾很正常，过两天就好了。但看这架势，他有点担心。

他先去问了开心超人。开心超人坐在房间里对着电脑屏幕，但屏幕上的东西没动过。宅博士敲了敲门框。

宅博士看了他一会儿，没再追问，转身走了。他又去问了伽罗，伽罗的回答更简短。

宅博士站在伽罗房间门口，沉默地看了他几秒，最后什么都没说，带上门走了。他看得出来，伽罗也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怎么说。

问不出来。宅博士回到自己房间，揉了揉眉心。

第二天上午，甜心超人行动了。

她先去找了花心超人。花心超人正坐在阳台上喝咖啡晒太阳，看到她过来，抬了抬下巴算打招呼。

花心超人想了想，放下杯子，身体往前倾了倾，声音低了些。

甜心超人愣了一下。

甜心超人的表情从茫然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无语，从无语变成一种非常清晰的愤怒。

她的声音很平，但花心超人听出了底下的火。

甜心超人不说话了。她坐在椅子上，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两下。回想了一下这几天观察到的场景。

她站起来。

————

小心超人坐在自己房间里，窗开着，风吹进来把桌上的纸吹得哗哗响。甜心超人敲了敲门，没等回应就走进去了。小心超人坐在床边，看到她进来，抬起头来，看她。

小心超人顿了一下，垂下眼，没有说话。

小心超人没回答，但手指微微蜷了蜷。

甜心超人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们知道你没成年，所以不敢跟你像以前一样亲近。你太小了，他们怕自己越界。但是，”她停了一下，“他们想亲近你。控制不住。所以才会一会儿退一会儿进。他们没有耍你，小心，他们只是笨。很笨很笨那种。笨到宁愿自己憋着也不肯跟你把话说清楚。”

小心超人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甜心超人的手覆在上面，暖融融的。他沉默了很久，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伸手揉了揉小心超人的头发。

小心超人的睫毛动了动，抿着嘴唇没有出声。甜心超人看着他垂着脑袋的样子，心底涌上来一阵很温柔的心疼。他是家里最小的那个，但他从来不说自己难过，不说自己委屈，只是安静地退到花心身边，把自己缩起来。

她伸手把人搂过来，小心超人靠在她肩膀上，没有挣扎。

小心超人的手指攥住了她的衣角。

小心超人窝在她肩上，安静了很久，终于闷闷地嗯了一声。

甜心超人走的时候在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小心超人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神色比刚才松了一些，但还是安安静静的。

当天晚上，甜心超人在楼梯拐角处堵住了开心超人和伽罗。她双手抱胸，表情平静得让开心超人后背发凉。

两个人被说也不敢吱声，反正就是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甜心，连头也不敢偏。

甜心超人看着眼前两个“窝囊废”一股无名火上来了，向前两步，狠狠的捏住他们的脸，一手一个，用力向外扯。

像是出了一口恶气，甜心超人终于松开他们，呼出一口气，抱胸。

她说完就上楼了。

走廊里只剩下开心超人和伽罗。灯光很亮，把两个人的影子照在地上，连在一起又分开。开心超人坐在楼梯上，揉着左半脸没说话。

伽罗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黑沉沉的院子，声音很低。

开心超人中重重的嗯了一声，抬头看他，张了张嘴，最后说出了…

走廊上陷入一阵寂寞，伽罗没低头，而是施舍给了他一个眼神。

最终两人没忍住，还是笑了出来。

————

第二天早上，小心超人起来的时候，在房间门口发现了一盘切好的水果。苹果切成小块，上面插着一根牙签，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是开心超人歪歪扭扭的字：不用理我，吃点水果。

小心超人蹲下来看了看那盘水果，又看了看那张纸条，手指在纸条边缘蹭了一下。他没有拿盘子，站起来往楼下走了。但在转角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盘水果，然后继续下楼了。

厨房里，花心超人在煎蛋，看到小心超人进来，头也不回地问了一句。

花心超人把芝士片撕开丢进锅里，动作利落。小心超人靠在料理台边上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忽然说。

花心超人把煎蛋盛进盘子里，转过身来看着小心超人，表情很平。

小心超人接过盘子，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向花心超人。花心超人已经开始煎第二个蛋了，侧脸在晨光里很安静。小心超人没有说谢谢，只是把盘子端到餐桌上，拉开椅子坐下来，咬了一口。

芝士的香气在嘴里散开。厨房里只有煎蛋的滋滋声和碗筷轻碰的响声。楼上很安静，不知道那几个人有没有醒。

小心超人嚼着煎蛋，忽然觉得心里那团堵了很久的东西，好像散开了一点点。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