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公司业务为跳板,聂君临精心策划了一场“偶遇”。在一次高端古董拍卖会上,他精准地出现在林喜柔感兴趣的某件明代青花瓷瓶的竞拍环节,并在她举牌后,以一种恰到好处的、略带欣赏与竞争意味的姿态跟价。
几个回合后,他适时收手,并在拍卖会后的酒会上,端着酒杯,主动走向了独自站在露台边欣赏那件战利品的林喜柔。
“林小姐,恭喜。”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质,与他主动搭讪的行为形成微妙的反差。
“那件玉壶春瓶,釉色沉静,画意疏朗,确是永乐后期的精品。忍痛割爱,希望它能在懂得欣赏的人手中绽放光彩。”
林喜柔转过身,目光落在聂君临身上。她记得这个在拍卖会上与她竞价的年轻男人,他气质独特,清冷孤绝,不像寻常商人那般圆滑世故。
她唇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疏离而礼貌:“聂先生?看来是同好。竞拍场上,价高者得,谈不上割爱。不过,聂先生对瓷器很有研究?”
“略知皮毛。”聂君临语气平淡,并不热络,但眼神专注地落在她脸上,仿佛在欣赏另一件珍贵的艺术品,“家母生前喜好这些,耳濡目染罢了。”
他提及“生前”,语气里那一闪而过的、极其微弱的落寞,被他控制得极好,却恰好能引起有心人的一丝共鸣。他并未过多纠缠,简单交流了几句对几件拍品的看法,言辞精准,见解独到,显示出深厚的底蕴,随后便礼貌地告退,分寸掌握得无可挑剔。
这初次接触,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了一圈微澜。
此后,聂君临开始了他的“仰慕者”行动。他从不刻意献殷勤,也极少主动打电话骚扰。他的出现总是带着一种“巧合”的必然性。
他会出现在她常去的、隐秘性极好的画廊开幕式,在她欣赏某幅画作时,安静地站在不远不近的位置,直到她注意到他,才微微颔首示意。
他会通过可靠的渠道,匿名送上一些她可能感兴趣的、关于古代神秘学或罕见历史文献的复印本,附上一张没有任何落款的、打印着相关背景知识的卡片。
他的追求是沉默的,守礼的,却又无处不在。更特别的是他那份冷漠气质下,所流露出的“唯独对你不同”的专注。他看她的眼神,依旧清冷,但深处仿佛燃着一簇幽微的、只为她而亮的火苗。
这种矛盾,对于见惯了或狂热、或畏惧、或别有用心的目光的林喜柔来说,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吸引力。
她开始留意这个叫聂君临的男人。调查他的背景,只知道是白手起家的年轻商人,背景干净得有些过分。他的神秘,以及他那份克制又执着的心意,都让她觉得……有趣。
身为地枭,拥有远比人类漫长的生命,她一直在观察、学习、模仿人类。
情感,是她认为最复杂也最难以掌握的一环。既然要在这个世界上永久地存在下去,深入理解甚至“体验”人类的情感,或许是有必要的。
而聂君临,这个看起来如此冷漠坚硬的男人,他所表现出来的“喜欢”,像一块包裹着寒冰的暖玉,让她产生了探究的欲望。
她想,或许可以把他当作一个观察样本,一个学习人类“爱情”这种复杂情感的实验对象。
于是,在一个下着淅沥小雨的傍晚,当聂君临再次“偶遇”她从一家私人俱乐部出来,并为她撑起黑伞,沉默地送她到车边时,林喜柔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上车。
她站在车门前,雨丝打湿了她鬓角的碎发,她抬头看向身侧高大沉默的男人,那双风情万种的眼眸里带着一丝玩味和试探。
“聂先生似乎总是很‘巧合’地出现在我附近。”她的声音带着慵懒的磁性,像小猫的爪子,轻轻挠过心尖。
聂君临撑伞的手稳如磐石,伞面大部分倾向她那边,自己的肩头却淋湿了些许。他垂眸看着她,雨水沾湿了他长长的睫毛,让那双冷冽的眼睛显得有些朦胧。
“不是巧合。”他回答得直接而坦率,声音在雨声中格外清晰,“我在追求你。”
如此直白的话语,从他这样冷漠的人口中说出,反而带着一种惊人的冲击力。林喜柔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起来,笑声像摇晃的金铃:“追求我?聂先生,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或者说,你觉得自己了解我吗?”
“不了解。”聂君临的目光依旧沉静,“但我想了解。这与你是谁,无关紧要。”
这句“无关紧要”,透露出的是一种超越世俗评判的、近乎狂妄的专注。林喜柔的心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她看着他被雨打湿的肩头,看着他握着伞柄的、骨节分明却充满力量的手,一种久违的、被称为“心动”的涟漪,悄然荡开。
这是她舍弃自己儿子和丈夫之后,第一次听见这样的话,她竟也不觉得冒犯。
她沉默了几秒,忽然做出了一个决定。
“上车吧。”她拉开车门,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雨这么大,送你一程。或者……你想去我那里坐坐?我收藏了一些不错的酒,或许比站在这里淋雨聊天要舒服些。”
这是邀请,更是试探。
邀请一个近乎陌生的男人进入自己的私密领地,无疑是在冒险。她在赌,赌这个男人与她调查到的一样,有着他的底线和原则,也在观察,观察他是否会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进展”而露出破绽或急不可耐。
聂君临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暗芒。
“荣幸之至。”他声音平稳,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接受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邀请。他收拢伞,动作利落,弯腰坐进了副驾驶,姿态自然,没有丝毫局促或谄媚。
车子驶入雨幕,穿过流光溢彩却又模糊的城市,最终停在一处位于半山腰的、隐蔽性极佳的现代风格别墅前。
别墅内部装修极具格调,冷色调为主,线条简洁利落,昂贵的艺术品点缀其间,却缺乏生活气息,更像一个精心设计的展示空间,带着一种与她外表魅力不符的冷感与疏离。
林喜柔随手将外套扔在沙发上,赤着脚走到酒柜前,取出一瓶琥珀色的威士忌和两个水晶杯。“随便坐。”她示意了一下,动作优雅地倒酒,液体撞击杯壁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林喜柔将酒杯递给他,指尖在交接时,若有若无地擦过他的手背。一丝冰凉的触感。
她捕捉到他手腕肌肉瞬间极其微小的紧绷,但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接过酒杯,低声道:“谢谢。”
她在他对面的长沙发上坐下,慵懒地蜷缩着,像一只美丽的猎豹,晃动着手中的酒杯,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他身上:“现在,没有雨,也没有外人。聂先生可以说说,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她的问题直刺核心,带着地枭头目特有的敏锐和多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