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问自己：你到底在焦躁什么？

　　雨村的日子是平静的，但也是新奇的，至少在我还在西湖边上打游戏的时候我没想过还会有这样的一天，而闷油瓶进门之后我则不敢去想太多。那时我甚至听不得别人提“门”这个字。

　　我看过许多次幻境，接受过许多次来自他的眼神，冰冷的、漠然的、和这个世界没有关系的。但我无法想象闷油瓶摆脱了命运以后的样子，尽管是我亲手终结了汪家。雨村很安静，但我经常以为自己又陷入了幻境，经常是闷油瓶出现的时候，我还在等这个视角说话、行动，等待这个幻境给我传递更多的信息。

　　直到闷油瓶看到我，向我走来，我才惊觉眼前这个哑巴是个会说话的活人。

　　“所以你就是在逃避。”胖子精准又尖锐地点破了我的心结，闷油瓶回来了，很多过去我们心照不宣不会提起的话也能说出口了。我得承认这对我来说其实是好事，因为我不再把什么事都闷在心里，别人看见了也不敢问。我现在才惊觉当时我的状态有多差。小花秀秀他们都在帮我实施我的计划，二叔也在支援着我，但有些事，他们都不会对我说出口。

　　我苦笑一下，“你们都默认了我那时候如果接不到小哥，就会在青铜门前面自杀吗？”

　　胖子也抽上了烟，态度肉眼可见地转变了，“天真，你还不知道王盟为啥追来长白山吗？”他拍拍我的肩，“其实都一样，只是我们更清楚阻拦不了你。”

　　“只要你那个时候没死，就是爬也要爬上长白山，爬到青铜门前面。”

　　我无法否认，因为我当时确实是这么一个状态。我需要一个解脱，来终结这一切。汪家倒了，还不是结局，我需要亲眼看见张起灵从青铜门里出来，我要亲耳听见他对我说话，哪怕他已经不记得我了，哪怕他只是投过来一个淡淡的眼神，问我是谁。

　　闷油瓶能记住我，那当然是好的。十年不能说是一瞬，但世事变化如此，我以为他要花很多时间去适应。我没想到最不适应的那个人，反而是我自己。

　　我向胖子承认我在焦虑，但我并不知道自己在焦躁什么。其实我说谎了，潜意识里我还以为那个笼罩在这么多人头顶、持续了这么久的阴谋还没终结；我以为闷油瓶还没有出来，一切都只是我的幻想，都是我在费洛蒙中摄入的错觉。

　　如同困兽之斗，焦躁地攻击着笼子。

　　所以我折腾，快四十岁的人了，还做出失踪这么荒唐的事。

　　这么看来我确实挺做作的。我又抽了一口烟，这是最后一口了。

　　“你就当这是最后一次吧，陪我折腾一次。”我对胖子说，他蹲在我身边，好像还是在长白山上的样子。

这个和墓室连通的空间是我前一阵子无意间发现的，去过秦岭之后我对这种长在山上的巨树有一种特别的关注，顺着就发现了树底下的洞。胖子说我是这辈子还没下够地，非要往土下面折腾，我说那不然？飞天上去等着闷油瓶来找？不知道张家人有没有那种特殊的装置，绑在身上就能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