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战落幕,仙居崩塌的烟尘缓缓散尽。洛歌归于天道,柳梢没有留在满目疮痍的仙居,也没有长居人间都城。她独自踏遍万妖之乡,走过诃那曾经守护的每一寸土地。
当年白衣妖君诃那,为护族群、护柳梢,燃尽自身妖力,只余下一缕微弱残魂,寄存在万妖之乡深处一株千年昙花之中。他无法随意现身,唯有每月满月之夜,昙花酝酿花苞之时,才能凝聚出短暂的虚影。
今夜月色清浅,柳梢踏着漫地野草来到昙花树下。树干莹润,花苞在月光里缓缓鼓胀,淡淡的花香漫开。白衣身影自花影间缓缓浮现,诃那白衣如雪,眉眼温润,一如往昔,只是身形依旧带着几分虚幻,仿佛一阵风便能吹散。
“柳梢。”他轻声唤她,声音轻得如同夜风拂过花瓣。
柳梢在树下席地而坐,抬眸望向他,神色安宁,不见往日悲戚。
“今夜月色很好,我想来和你说说万妖之乡的近况。”
诃那缓步走到她身侧,虚影衣摆无法触碰草木,只能静静伫立在月光之下。
“这片土地,我牵挂了千万年。昔日战火撕裂大地,我一直担心妖族子民无处栖身。”
“你不必忧心。”柳梢轻轻摇头,“幸存的小妖寻得山谷安居,草木重新生根发芽,曾经荒芜的旷野,已经慢慢开出野花。没有纷争,不必逃亡。”
诃那眼底泛起浅浅笑意,那是卸下妖君重担之后,难得松弛的神情。千万年来,他生来便背负守护妖族的宿命,族人的安危永远压在他肩头。他遇见柳梢,心生爱慕,却从不敢奢求相守,只愿她一世平安,哪怕自己化为飞灰。
“我曾经总以为,妖君就该牺牲一切。”诃那低声道,“所有抉择,都要以族群为先,我不能有私心,不能贪恋片刻安宁。”
柳梢望着天边一轮明月:“可你首先是诃那,才是万妖的妖君。你也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时光,不必永远扛起重担。”
花苞轻轻颤动,花香愈发浓郁。
“你游历四方,看过很多风景,人间的烟火,山川湖海。”诃那轻声问道,“可曾遇见什么有趣的事?”
柳梢便慢慢讲起人间市井,春日漫山桃林,夜市香甜的桂花糕,山间清澈溪流。诃那静静聆听,偶尔说起万妖之乡早年太平岁月,妖族孩童在花海嬉戏,晚风载着妖歌漫过山岗。
他们不谈宿命,不谈仙妖恩怨,不提当年的牺牲与别离。只聊风月草木,世间百态。
昙花缓缓舒展花瓣,莹白花朵在月色下盛放。诃那的虚影在花香之中清晰几分。他看向眼前的少女,心底深藏的情愫早已沉淀,不再是执念深重的爱恋,而是知己一般绵长的惦念。
“柳梢,你已经寻到自己的路了。”诃那轻声道,“不必困在过往,大胆往前走。”
“我会的。”柳梢抬眼,“只是我不会忘记,曾有一位白衣妖君,拼尽一切守护这片土地,护我一路前行。”
昙花盛放的时辰短暂,花瓣很快便会凋零。诃那的身影一点点变得透明。
“花期将尽,我要陷入沉睡了。”他目光柔和,“不必次次跋涉前来等候。你尽管去往你想去的天地。若有缘,月圆花开之时,我们再会。”
柳梢静静起身,目送他的虚影随花香消散。昙花瓣轻轻飘落,落在泥土之上。
月色依旧静静倾泻在旷野,长风掠过花海。
他们之间,无缘朝夕相伴,却跨越生死,互为知己。昙花一开一落,明月岁岁轮回。每一轮月圆花开,便是一场久别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