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尘嚣暂歇,寄水妖境远离仙门纷争与獓狠余孽祸乱,连绵碧水绕着青峦蜿蜒,漫山浮起细碎莹蓝的昙华野草,正是诃那执掌万妖、静养水泽的安稳时日。自洛歌渡劫归位、三界祸事尽数平息,柳梢卸下曜灵神位,不愿困于天界琼楼,时常辞别仙居,孤身游历四海山水,寻访从前走过的烟火与秘境。
暮夏连日阴雨,凡间与妖境交界的清溪谷地烟雨濛濛,山间落雨汇成溪流,暴涨的河水漫过青石浅滩。柳梢途经此地时恰逢瓢泼大雨,身上素白衣裙被雨水打湿大半,随身佩剑斜倚身侧,只得躲入溪边一处临水竹舍避雨,这竹舍正是诃那平日巡游水泽、临时歇脚的居所。
诃那一身月白鲛绡长袍,银发随穿堂清风轻扬,周身萦绕淡淡水润妖气,方才正坐在窗前打理一株濒死的灵荷,听见推门响动,抬眸便撞进柳梢明净灵动的眼眸。
“没想到在此处遇上你。”诃那语声温润,指尖轻抬,一缕柔和净水凌空拂过,转瞬烘干柳梢衣衫上的湿痕,“近来仙宫清闲,怎会独自跑到荒僻的水泽边界?”
柳梢拢了拢衣襟,缓步走入屋内,目光落在窗台盛放的蓝莲:“天界日日规矩束缚,反倒不及山水自在,一路漫无目的闲逛,被大雨困在此地,叨扰妖君了。”历经曜灵宿命、数次生死别离,她褪去从前的莽撞稚气,眉眼温婉,却依旧藏着几分随性洒脱。
窗外雨帘连绵,远山隐在白雾之中,短时间雨势毫无停歇之意。诃那唤来水边小妖奉上清茶与精致妖界茶点,茶汤取自地底灵泉,配着水境独有的蜜饯莲子,清甜润喉。闲谈间,柳梢说起沿途见闻,凡间村落遭遇山洪,河道淤堵,良田被淹,百姓流离失所。
诃那身为寄水族妖君,天生执掌天下水系,听闻灾情当即蹙眉:“水脉紊乱,是上游山底淤塞灵脉所致。寄水族世代守御水土,不可坐视不理。”
话音未落,谷地外围山林忽然窜出数缕残存的凶戾黑气,是从前依附獓狠侥幸逃生的零星邪祟,借山洪带来的阴湿浊气盘踞在河道深处,吸食落水生灵精气,方才山洪暴涨便是邪祟暗中搅乱水脉所致。黑气裹挟腥风直扑竹舍,腐蚀之力落在竹木上,瞬间枯黑朽烂。
柳梢即刻拔剑出鞘,曜灵神力凝于剑刃,雪亮剑光破开漫天黑雾,暖融融的神光天生克制阴邪污秽,近身的黑气触到剑光便化作青烟消散。可邪祟藏在深水暗流之中,身形飘忽不定,陆地之上难以尽数围剿。
诃那踏水而出,银发在雨雾里翻飞,整片谷地溪水随他心意翻涌,万千水丝织成细密水网笼罩整条河道,将潜藏水底的邪祟一一逼出水面。一光一水相辅相成,柳梢剑光斩碎逃窜的邪魂,诃那以净水封印残余邪力,不过半刻,作乱邪祟尽数被灭。
祸患除去,诃那抬手引动方圆百里水脉,地底暗流顺着他的灵力疏导改道,淤堵的河道缓缓疏通,暴涨的溪水平稳回落,远处受灾村落的积水渐渐退去。
雨落渐微,云层散开一角,一缕斜阳穿透水雾,落在粼粼溪面,碎光漫过二人身影。柳梢收剑,望着眼前连片澄澈碧水,轻笑开口:“多亏有你,方才若是单凭我一人,难以理顺紊乱水系。”
“举手之劳。”诃那缓步走到溪畔,指尖轻点水面,水中成群莹蓝水鱼聚拢在他手边,“雨还要再下一晚,天色已晚,不如在竹舍留宿一夜,明日雨停,我陪你顺河去往凡间村落,看一看灾后光景。”
晚风携着莲香漫入竹舍,檐角水珠滴答坠落,跨越宿命、熬过万千磨难的两人,伴着满溪清波,就此定下一段山水同行的时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