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居与妖界隔着重山万里,仙妖殊途,本不该有半分牵绊。
柳梢为寻解除蚀骨血咒之法,误入寄灵水族深处。
碧波万顷,水雾缭绕,珊瑚作殿,明珠为灯,这里没有人间喧嚣,亦无仙居清冷,只有一片温柔到极致的蓝色烟波。
诃那便是在这片水光之中,缓步向她走来。
白衣胜雪,衣袂翩跹,眉目温润如玉,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周身无半分妖邪之气,反倒比仙居上仙更显清贵出尘。
他是寄灵水族妖君,执掌一方水泽,性情温和,心怀苍生,却偏偏对这个闯入妖界的人间女子,动了不该动的心。
“人间女子,闯入妖界,就不怕被生吞活剥?”
诃那声音轻柔,如流水潺潺,听不出半分恶意,反倒带着几分纵容。
柳梢握紧手中长剑,却在望见他眼眸的那一刻,心头莫名一软。
眼前这妖君,眉眼温柔,周身暖意流转,哪里有半分传说中妖族的凶狠暴戾。
“我来寻解除血咒之法,并无恶意。”
诃那轻笑一声,指尖微动,一缕柔和水光落在她身上,细细探查她体内蚀骨咒印。
咒怨阴毒,缠魂噬骨,连他都忍不住眉头微蹙。
“此咒凶险,仙居无方,人间无药,唯有我寄灵水族至宝水灵珠,可暂压咒力。”
他抬手,一枚莹润蓝色宝珠悬浮空中,水光流转,暖意袭人。
柳梢一怔:“你为何要帮我?”
诃那望着她,眼底笑意更深,藏着无人知晓的温柔:
“许是,本君看你顺眼。”
从初见那一刻起,这位温润妖君的心,便已系在柳梢身上。
不求相守,不求回报,只愿护她一世平安,免她颠沛流离,免她咒痛缠身。
柳梢在寄灵水族暂住下来。
诃那待她极好,日日以水灵珠为她压制咒痛,亲自为她烹煮水族特有的清润灵食,陪她在碧波岸边散步,听她诉说人间趣事,听她提及仙居过往。
他从不说半句越界之言,只以友人身份,默默陪在她身侧。
柳梢心有所系,满心满眼都是仙居之人,从未察觉妖君眼底深藏的情意。
可每当她咒痛发作,痛不欲生时,守在她身边的,永远是诃那。
他不惜损耗自身妖力,以本命妖丹之力为她舒缓痛楚,哪怕自身气息紊乱,也从无半句怨言。
“妖君,你不必为我如此耗费心力。”
柳梢看着他日渐苍白的面色,心中愧疚不已。
诃那只是轻轻摇头,替她拭去额间冷汗,声音温柔依旧:
“护你,本君心甘情愿。”
他知晓她心中另有他人,知晓他们仙妖殊途,注定无果,却依旧甘愿沉沦。
仙居有她的执念,人间有她的牵绊,而他的寄灵水族,永远是她退路,是她受伤时可以依靠的港湾。
有人劝他,妖君何必为一个人间女子自毁修为,仙妖相恋,天理不容。
诃那只是淡淡一笑。
“情之一字,何来天理伦常。我不求她倾心相许,只求她平安顺遂,此生无虞。”
好景不长,仙妖矛盾激化,战火席卷三界。
仙居派兵围剿寄灵水族,指责诃那私藏人间女子,勾结妖族,祸乱三界。
大军压境,碧波翻涌,寄灵水族危在旦夕。
柳梢不愿因自己牵连整个水族,执意要挺身而出,独自面对仙居大军。
“此事因我而起,我不能让你因我受难。”
诃那却将她牢牢护在身后,白衣翻飞,往日温润的眉眼间,多了几分妖君的威严与决绝。
“有本君在,无人能伤你分毫。”
大战开启,术法冲天,水波激荡。
诃那以一己之力,抵挡仙居万千修士,妖力席卷四方,却始终将柳梢护在最安全的结界之中,不让她受半分波及。
激战之中,一名仙居长老偷袭而至,凌厉仙法直逼柳梢。
诃那瞳孔骤缩,毫不犹豫转身,用自己的身躯,挡下了这致命一击。
仙力穿透妖身,鲜血染红白衣。
“诃那!”
柳梢失声惊呼,心头剧痛,远比蚀骨咒痛更甚。
她终于明白,这个一直默默守护她的妖君,早已深深住进她心底。
她一直追逐着仙居的光,却忽略了身后,那个为她倾尽一切的温柔身影。
诃那倒在她怀中,气息微弱,却依旧笑着抬手,轻抚她的脸颊:
“别哭……我没事……只要你安好,便够了。”
第四章 烟波散尽,此生相守
大战平息,仙妖和解。
诃那因重伤妖力大损,需闭关百年方能恢复。
柳梢守在他闭关的水晶殿外,一日又一日,一年又一年。
她放弃了仙居的牵绊,放下了人间的过往,只守着这片碧波,等他醒来。
百年光阴,弹指而过。
水晶殿门开启的那一刻,白衣妖君缓步走出,依旧温润如玉,眉眼如初。
他抬眼,便看见等候在殿外的柳梢,眉眼弯弯,笑意温柔。
“诃那,我等你很久了。”
诃那心头一震,快步走到她面前,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柳梢,你……”
“我不要再追着不属于我的光了。”
柳梢抬头,认真望着他,“我心中之人,一直都是你。”
情起碧波,情深不言,历经生死,终得圆满。
诃那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碧波环绕,暖意融融。
从此,寄灵水族少了一位孤高妖君,多了一对相守相伴的恋人。
没有三界纷争,没有咒痛缠身,没有爱而不得。
一川烟波,万顷碧波,
柳梢伴诃那,岁岁长相见。
妖君情深,不负相思意,
人间女子,终得温柔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