诃那视角
我又听见了水声,是寄水族的潮汐漫过礁石,也是她指尖滴落的血珠,砸在我心口,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初见柳梢时,我是青峰山脚下卖花的白衣郎,竹篮里盛着凤眼莲,蕊心凝着月光。那时我眼中只有她身负的半颗曜灵神元,想着借她的血,解我族人千年禁锢。她却笑盈盈地蹲在我面前,晃着两根麻花辫问:“公子的花,是给心上人的吗?” 我指尖一颤,编好的谎话卡在喉咙里,只看见阳光落在她发梢,镀了一层暖金,晃得我眼睛发疼。
后来她为救陆离,毫不犹豫地咬破手指,将鲜血递到我面前。那抹红太过灼眼,烫得我忘了初衷。我看着她眼底的焦急与信任,忽然就觉得,族中诅咒,寄水兴亡,好像都比不上她展眉一笑。我替她护住陆离的魂识,用蚀骨瑟为她疗伤,看着她趴在我肩头哭,泪水打湿我的白衣,也浸透了我从未有过的柔软。
我赠她凤眼莲,那是寄水族妖后才能佩戴的花,我没说出口的是,从她递血的那一刻起,她就住进了我心底,成了我唯一想护的妖后。可她满心满眼都是陆离,是后来的洛歌。我只能站在朋友的位置,看着她爱而不得,看着她被噬魂咒折磨,看着她扛起拯救三界的重担。
最后那三日,地火焚身时,我竟没觉得疼。我只想着,柳梢,你要活下去,要带着我的那份,看遍人间烟火,看遍月升月落。风卷起我的衣角,我好像看见她站在月光下,冲我笑,像初见时那样。
罢了,能护她一世平安,我诃那,此生无憾。
柳梢视角
我总在月圆之夜想起那个白衣公子,想起他袖间的凤眼莲香,想起他眉眼间化不开的温柔。
初见他时,我还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缠着他买花,缠着他问东问西。他脾气好得很,无论我怎么闹,都只是笑着摇头。后来我才知道,他是寄水族的妖君诃那,是背负着全族命运的人。他接近我,本是为了我的曜灵神元。
可他待我,实在太好。
陆离魂飞魄散的时候,是他带我回寄水族,用蚀骨瑟抚平我心口的伤;洛歌对我冷若冰霜的时候,是他陪我坐在月下,听我讲那些关于陆离的心事;白凤追杀我的时候,是他不顾离水法力大减,拼了命护我周全。他总说,柳梢,别怕,有我在。
他送我一串凤眼莲手链,说是保平安的。我日日戴着,却不知那是寄水族妖后的信物。直到后来,仙居的长老告诉我,我才明白,那串手链里藏着怎样深沉的爱意。
他走的那天,三界戾气滔天,地火染红了半边天。我看着他白衣翻飞,一步步走进地火之中,像一朵被烈火焚烧的白莲。我喊他的名字,声嘶力竭,他却只是回头,冲我笑了笑,那笑容温柔得像月光,也决绝得像宿命。
后来我成了曜灵上神,守着三界太平。每到月圆之夜,我都会摘下那串凤眼莲手链,放在月光下。风一吹,仿佛又能听见他的声音,他说:“柳梢,要岁岁平安。”
我平安地活着,带着他的期许,看遍了人间烟火,看遍了月升月落。只是再没人,会笑着叫我一声“柳梢姑娘”,再没人,会把我的泪水,轻轻拭去。
月光落满窗台,凤眼莲香萦绕鼻尖。我想,诃那,我好像,有点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