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光芒自柳梢眼底漫开,如月华倾泻,瞬间笼罩了整座重华宫。那是曜灵神元真正觉醒的力量,温和却不容抗拒,所过之处,翻涌的戾气如冰雪消融,发出滋滋的轻响。
缚住柳梢的玄铁锁链,咒印寸寸碎裂,锁链应声而断。她踉跄着站稳身形,手腕的伤口还在渗血,却感觉一股暖流自丹田升起,流遍四肢百骸。万年前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曜灵手持神剑,立于四季碑之巅,身后是三界苍生,面前是坠入魔道的月光上神。她抬手封印的那一刻,眼中没有恨,只有无尽的悲悯。
“曜灵……”黑月光望着柳梢眼底的金光,瞳孔骤缩,手中的戾气长剑竟微微颤抖,“你终究还是,不肯放过我吗?”
柳梢抬手,拭去眼角的泪。那些记忆不是她的,却又真切地刻在她的神魂里。她望着黑月光,声音平静却有力:“我不是曜灵,我是柳梢。她从未想过不放过你,她只是想让你,放过自己。”
黑月光愣住了。
放过自己?这四个字,他已经有万年没有听过了。自曜灵魂飞魄散的那一刻起,他便被困在执念的囚笼里,日日夜夜,唯有恨与怨相伴。他以为,只要破开封印,便能寻到曜灵的踪迹,便能让一切回到原点。可他忘了,原点早已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诃那趁此间隙,身形一闪,便已来到柳梢身边。他伸手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指尖触到她冰凉的脸颊,心才稍稍安定。他低头,看着她眼底尚未褪去的金光,声音温柔得近乎哽咽:“柳梢,你怎么样?”
柳梢摇摇头,反手握住他的手。触到他掌心温热的温度,那些汹涌的记忆碎片才渐渐平息。她抬眸,望向诃那苍白的脸,看到他心口的衣襟微微鼓起——他终究还是没有取出妖丹。
“我没事。”她轻声说,“诃那,我没事了。”
就在这时,黑月光突然怒吼一声,周身的戾气再次暴涨。那是被触及心底最痛处的疯狂,他猛地挥剑,戾气长剑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直刺柳梢的心脏:“我不管你是柳梢还是曜灵!今日,你我,只能活一个!”
“休想!”诃那将柳梢护在身后,手中莹白长剑迎上黑色闪电。剑光与戾气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气浪翻涌,将两人震得连连后退。诃那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却依旧死死护着柳梢,半步不退。
洛歌与阿浮君对视一眼,同时出手。洛歌的长剑带着仙居的浩然仙力,阿浮君的掌心凝聚着寄水族的水元之力,两道力量一青一蓝,交织着冲向黑月光。
“黑月光,你已困于执念万年,该醒了!”洛歌的声音冷冽如冰,剑光如流星划破黑暗。
阿浮君则冷笑一声,水元之力化作万千水箭,直射黑月光周身的戾气屏障:“万年的时光,足够让沧海变成桑田,你却还守着那点破事不放,当真可笑!”
黑月光以一敌三,却依旧游刃有余。他本就是月光上神的恶念所化,力量强大无比,若非柳梢觉醒了曜灵神元,压制了他的戾气,今日胜负,尚未可知。
可柳梢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曜灵神元的力量虽强,却不能持久,一旦神元耗尽,他们所有人,都将葬身在这重华宫。
她深吸一口气,挣脱诃那的手,缓步走向殿中央的四季碑。那碑身古朴,刻着春夏秋冬四景,正是万年前曜灵封印黑月光的关键。她抬手,指尖抚上碑身,金色的神元源源不断地注入其中。
四季碑发出嗡鸣,碑身上的四景开始缓缓转动,一股强大的封印之力自碑身溢出,直逼黑月光。
“你敢!”黑月光察觉到不对,怒吼着冲向柳梢,却被诃那、洛歌、阿浮君三人死死拦住。
“柳梢,快!”诃那大喊着,手中的剑光愈发凌厉,“启动四季碑,彻底封印他!”
柳梢没有回头,指尖的神元注入得更快。她能感觉到,黑月光的戾气在封印之力的压制下,正在一点点消散。她也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变得越来越轻,曜灵神元的消耗,正在以一种可怕的速度进行着。
“曜灵神元,本就是用来封印你的。”柳梢的声音传遍大殿,“万年前如此,万年后,亦是如此。”
黑月光看着柳梢的背影,看着四季碑上转动的四景,眼底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悲凉。他想起万年前,曜灵也是这样,背对着他,抬手封印了四季碑。那时的她,也是这般决绝吗?
“曜灵……”他喃喃自语,手中的戾气长剑缓缓垂落,“我只是,想再见你一面……”
话音未落,四季碑的封印之力骤然暴涨。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将黑月光彻底笼罩。他的身体在光芒中一点点变得透明,脸上却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原来……是这样啊……”
最后一句话消散在空气里,黑月光的身影彻底消失。四季碑上的四景停止转动,重华宫的戾气,也随之烟消云散。
柳梢缓缓转过身,金色的光芒从眼底褪去,她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便倒了下去。
“柳梢!”诃那眼疾手快,一把抱住她软倒的身体,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探了探她的鼻息,感受到一丝微弱的气息,才松了一口气,却又忍不住红了眼眶。
洛歌走上前,看着柳梢苍白的面容,眉头紧锁:“她的神元消耗过度,需要尽快带回仙居,用瑶池圣水调养。”
阿浮君也走了过来,望着诃那怀中的柳梢,轻轻叹了口气:“这丫头,倒是和曜灵一样,倔得很。”
诃那没有说话,只是小心翼翼地抱起柳梢,白衣上的血迹与柳梢手腕的血迹交叠在一起,触目惊心。他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柳梢,别怕,我带你回家。”
殿外的阳光透过破碎的宫门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明亮。
西引山的桃花,还在开着。
寄水之渊的婆娑树,也快要开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