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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枫发现事情比他想象的更棘手。

那天晚上的“晚安”之后，染辞确实没有不理他，消息还是会回，但回得又短又慢。

以前那个会主动汇报三餐、发了可爱表情包还要追一条“哥哥你在干嘛”的小兔子，变成了“嗯”“吃了”“还好”“你先忙吧”的敷衍机器。

季枫发过去的语音通话邀请，要么被挂断，要么响到自动挂断，然后收到一条消息：不方便接。

季枫盯着那四个字，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软绵绵的兔子爪子轻轻挠了一下，不疼，但痒得难受。

偏偏军训的强度在这两天达到了峰值。

Alpha的晚训被延长到了九点半，每天收操时季枫的衣服都能拧出水来，回到寝室冲完澡就已经逼近十点。

而Omega那边的作息相对规律，染辞通常九点多就洗漱完毕，窝在床上看书或者和室友聊天。

时间窗口窄得可怜，季枫几次想在收操后绕去中文系宿舍楼下碰碰运气，都被临时加训绊住了脚。

这种“看得见摸不着、发消息还被敷衍”的状态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季枫觉得自己已经到了忍耐的边缘。

第二天，Alpha的晚训终于在九点十五分提前结束。

教官刚喊了解散，季枫几乎是第一个转身往外走的人。

他甚至没回寝室放东西，只把训练用的腰带和帽子随手交给了林浩，说了句“帮我带回去”，就大步流星地穿过操场，朝中文系Omega宿舍区的方向走去。

九点四十分的校园，夜风凉爽，路灯将路面照得柔和。

路上偶尔遇到几个晚归的学生，认出他来，投来好奇的目光，但季枫一概没有理会。

季枫步履不停，直到那栋熟悉的宿舍楼出现在视野里，才放慢了脚步。

他站在楼下，仰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212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线透过窗帘渗出来。

季枫低头，掏出手机，点开置顶的对话框，打字发过去：

【哥哥：辞辞，我在你楼下。你方便下来一下吗？】

消息发出去后，他等了大约两分钟。

这两分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他盯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想象着染辞看到消息时的表情 是会假装没看到，还是会犹豫一下再回复？

手机终于震了一下。

【辞辞：……你等一下。】

季枫看着那四个字，悬了一天一夜的心终于落下来一小半。他收起手机，站在路灯下，安静地等着。

大约过了五分钟，宿舍楼的玻璃门被从里面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出来。

染辞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和浅灰色短裤，头发看起来刚吹干不久，蓬松柔软地搭在额前，整个人带着一股沐浴露的清甜香气。

他走到季枫面前，在距离两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没有像往常一样扑进他怀里，而是站在那里，抬眼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点像赌气，又有点像委屈，还夹杂着一丝藏不住的想念。

季枫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因为被冷落而产生的焦躁瞬间化成了柔软的水。

季枫没有急着上前，而是站在原地，轻声喊了一句：“辞辞。”

染辞没应，但也没有后退。

季枫又往前迈了半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放得更低了，带着一点示弱的意味：“这两天给你发消息，你都不怎么回我。打电话也不接。”

“……我回了。”染辞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带着一点闷闷的鼻音，“每条都回了。”

“嗯，回了。”季枫顺着他的话说，“‘嗯’、‘吃了’、‘还好’、‘你先忙吧’——每条都很精准，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染辞被他准确地复述出自己的敷衍语录，耳根微微泛红，别开了视线，盯着旁边的灌木丛，嘴硬道：“……本来就是实话。你确实很忙。”

季枫没有反驳，只是又往前迈了半步，这下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近得能清晰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

季枫低下头，目光温柔地落在染辞微微泛红的耳尖上，声音里带上了一点哄人的意味：“忙是忙，但再忙也想听听你的声音。昨天晚上翻来覆去到十二点都没睡着，一直在想你是不是真的生气了。”

染辞的睫毛颤了颤，没有说话。

“后来我又想，”季枫继续说，声音又低又缓，像在讲一个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秘密，“就算真的生气了，也应该是我活该。谁让我被人偷拍了还不知道，谁让那张照片传得到处都是，谁让那么多人……”

“又不是你的错。”染辞终于忍不住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一点急切，又带着一点懊恼，“我知道不是你发的，也知道你不知情……我就是……”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越来越小：“……我就是有点不高兴。那么多人在下面叫你老公，还搞什么校草投票……我看到的时候心里堵得慌。”

他说完，又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无理取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拖鞋尖，不说话了。

夜风轻轻吹过，将染辞发梢上残留的沐浴露香气送到季枫鼻尖。

季枫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是安静地看着面前这颗低垂的脑袋，看着那两只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朵，心里某个角落被狠狠地揉了一下。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染辞垂在身侧的手腕。

染辞没有挣开。

他又往前迈了一步，这下两人之间再也没有距离了。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染辞的发顶，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沙哑，像羽毛一样落在夜色里：

“宝宝。”

染辞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这两天你不理我，我训练的时候都在想，到底怎么做才能让你消气。”季枫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示弱和讨好，“后来我想明白了，你不需要我做任何事。你只是想让我知道你不高兴了，对不对？”

染辞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悄悄攥住了季枫的衣角。

季枫感觉到了那一点微小的拉力，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季枫微微退开半步，低下头，试图去看染辞的眼睛，声音又软了几分：“老婆。”

染辞的耳朵肉眼可见地红透了。

“你抬头看看我，好不好？”季枫的声音带着一点哄，“就看一眼。看完要是还不想理我，我就回去，明天再来找你。”

染辞犹豫了好几秒，最终还是慢慢地、慢慢地抬起了头。

他的眼睛对上了季枫的目光。

路灯昏黄的光线下，季枫的眼神温柔得不像话，里面盛着毫不掩饰的想念和纵容，还有一种“终于看到你了”的、如释重负的柔软。

染辞只看了一眼，就觉得自己那点憋了一天一夜的小情绪，好像再也找不到理由继续撑下去了。

“……你犯规。”他小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点软糯的鼻音，“你用这种眼神看我，我还怎么生气。”

季枫听到这句话，那颗悬了一天一夜的心终于彻底落了地。

季枫没有笑，但眼角弯了一下，握着染辞手腕的手指轻轻下滑，扣进了他的指缝里，十指相交。

“那就不生气了，好不好？”他低声问，拇指轻轻摩挲着染辞的手背，“明天我争取早点收操，来陪你吃晚饭。中午休息的时候给你打视频，让你看看我在干嘛。晚上你想打多久语音就打多久，我陪到你睡着为止。”

染辞听着他一条一条地列着“补偿方案”，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一下，又飞快地压平了。

他垂下眼，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地、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季枫如释重负。

他低头，在染辞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一触即分，克制得恰到好处。

毕竟这是在Omega宿舍楼下，随时可能有人进出。

“谢谢老婆不杀之恩。”他在他耳边低声说，语气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藏不住的笑意。

染辞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伸手在他胸口轻轻捶了一下：“谁是你老婆……别乱叫。”

“你。”季枫理直气壮，“法律认证过的。”

染辞说不过他，红着脸把手抽回来，往后退了一步：“……我上去了。你快回去吧，一会儿该熄灯了。”

“嗯。”季枫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走，而是站在原地，看着他转身往楼门走去。

染辞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路灯下，季枫还站在原地，目光一直追随着他。

见他回头，便弯起嘴角，无声地对他做了个口型。

染辞辨认出那两个字的内容，脸颊又烫了几分，飞快地转过头，快步走进了楼门。

直到那扇玻璃门在身后合拢，他才靠在楼梯间的墙壁上，捂着发烫的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手机上弹出一条新消息：

【哥哥：晚安，宝贝。明天见。】

染辞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最终还是没忍住，弯着嘴角回了一条：

【辞辞：晚安，哥哥。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