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结束,试卷很快就批改下来了。
办公室内,议论声越来越大,一大堆学生围挤在一起,对着电脑上的数据指指点点。
“我就说这次试卷难度大,都考不好吧。”
“啊!回去要被男女双打了。”
“早死早超生,我选择狗带。”
有喜有忧,但大多数人回来,还是苦着个脸,原先的兴奋劲儿,都被那一窜冷冰冰的数据给冲淡了。
“许楠,你不好奇的吗?”前桌回头问道。
“不感兴趣。”许楠礼貌性的回答道,一句话简明扼要,丝毫没有任何向下聊的欲望。就算被打断后,她也不恼,再次抬起笔,看向窗外的风景,逐渐勾勒出一副模糊的轮廓。
“也是哦~”前桌拉长语调,随即转身,又和朋友开始打闹起来。
“铃铃铃。”上课铃声响起,班主任掐点来到教室,他手中拿着一张白纸,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似乎下一秒就要发火。
刚才还喧闹的教室瞬间鸦雀无声,学生们都垂下脑袋,不敢迎上那双眼睛,以免被拉出来迁怒。
“今天的考试结果大家也看到了吧。”班主任双手撑着桌面,环视教室一周后,才发声道。
只有稀稀拉拉的回应声。
“我就说努力就有成功,最近陈禹辰同学上升空间很大,斩获全校第一!大家掌声鼓励!”班主任的声音高扬,略带兴奋的宣示着白色的成绩单。
依旧是稀稀拉拉的掌声。
“全校第三名,许楠同学。”
“小楠呀,不要急功近利,还是要找对学习方法。”班主任温和的看向许楠,满满的鼓励和关切。
“谢谢。”
许楠低声道,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正在绘画的笔尖忽地压断,跌落在课桌底下,无处踪迹。
……
“下午就要放归宿假了,大家不要躁动!”
其他人的成绩和班主任的话,许楠已经听不进去了,她动作迟钝的收拾着书本,将东西一股脑塞进了收放整洁的书包。
放学铃刚一响,许楠就背着鼓鼓的书包,冲出教室外,周围人流量大,半天挤不出去,窒息感再一次涌上心头。她的手掌逐渐收紧,指甲死死抵在了肉心。
人潮逐渐蠕动,许楠的肩膀上多出一只手。
“许楠,许楠?”
林柒拍了拍许楠的肩膀。
“嗯,怎么了。”
许楠浑身的戾气尽散,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她没有抬起手打招呼,转瞬间,双手已经揣进了口袋。
“其实,这就是一场期中考试,寻常的测试而已,不用那么在意的。”林柒挠挠头,感受到面前的人失落的表情,她不禁开口安慰道。
“哈哈哈,笨蛋,我想的不是这个。”许楠难得开怀大笑一次,她的眼角挤出一滴泪水,不一会便用手抹去。
“如果是你的房间,该买什么装饰品,才能改装的温馨呢?”许楠这次不再回避林柒的眼睛,她微微垂下头,认真得看向林柒,这一看,更想笑了,眼前翘起的呆毛还在左右摇摆。
“大红花,绿被褥,还有……”林柒一时还没遇到过这种问题,她的手撑着下巴的模样,一副思索的模样。
这时许楠也从口袋掏出小本本,笔尖摩擦的沙沙声响起,她仔仔细细的记在了纸上。至于完成质量那一栏,还空着没写。
正写着,许楠的眼前多了两只握住的拳头。
“猜猜哪只手?”林柒手腕一动,示意选择。
许楠嘴角上扬,指向左边的手,当掌心张开时,里面是一颗包装怪异的糖果。
“嘿嘿,这颗糖超级苦的,负负为正,现在的烦恼加上现在的苦糖,今天会变成幸运女孩耶!”林柒将这颗糖放在许楠蜷起的的手掌,在眼神触及到手心处粒粒红印时,她的语气更温柔了。
许楠歪头打量着手中的糖果,牵起包装的一角,用果心敲了敲林柒的脑袋,她注视着眼前的人,似乎不太明白这突如其来的好意。
只见林柒轻松的踮起脚,伸出手掐了一会许楠的脸蛋,她边掐还边惊讶道:“吃Q Q糖长大的吗?摸起来还不错。”
“林——柒!”
许楠咬牙,这个总不正经的家伙,直到现在她还不知道该怎么出手反击。
“好啦好啦,假期愉快!”
林柒眨了眨眼,笑嘻嘻的挥手告别。
许楠的目光却一直停留在林柒的脸上,看着那张笑脸,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许楠的视线一直盯着林柒,她看着林柒渐渐远去的身影,直到她消失在视野中,才收回视线。
*
眼前的小别墅是典型的欧式风格,整栋房子都是以白色为主调,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出耀眼的金黄色泽,这样的房子就像是从童话故事里走出来的一般。
房子外围用玻璃围成了一圈,里面种植着各种花草树木,看上去十分精致,在花园中间,摆放着一个圆形的秋千,而那个女人正坐在上面,轻轻地晃荡着。
许楠收回视线,她迟疑片刻,才迈开腿,向前走去。
“咔。”
房门打开,许楠刚走进屋内,王妈热情的招呼声响起:“小楠,今天回来的有点晚呀,快过来坐,饭已经做好了。”
“嗯。”许楠来到餐桌前,姿势看起来优雅十足,只是吃下的速度极快,不一会就将盘中小米粥解决。
“女主人要你过去,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王妈提醒道,她收拾碗筷,视线投在许楠身上,带着些许怜悯。
许楠起身,对王妈笑了笑,然后转身离开。
王妈见状,不由得摇头叹息。
奇怪。
许楠想着。
你一个吃不饱穿不暖的小仆人,却担心起你那锦衣玉食的主子来了。
许楠并没有来到花园,而是熟练的来到地下室门口,她盯着面前的铁门,手指微颤,终于鼓起勇气,推开门。
许楠的心跳加速,呼吸困难。
她看到一个女人坐在藤椅上,手持一本书籍,安静地阅读,而她的身旁,放着一条黑色的长鞭,附近散发着淡淡的花香,应该是该从花园过来。
许楠看向女人的侧颜,她微微蹙眉,眼睛微眯,鼻梁挺秀,皮肤白皙,五官精致的无可挑剔,只是她的额头有一块伤疤,显得有些狰狞。
"我回来了。"许楠站在原地,不敢上前,也不敢挪开自己的视线。
女人缓缓的抬起头,那双深沉而清澈的眼眸,像是要把人吸附进去,一下子便将人吸入漩涡之中,无法自拔。
“错哪了?”女人声音平淡,不带任何一丝情感。
"错了。"许楠的心跳更加快速,连说话都结结巴巴了起来。
女人的唇角勾勒起一抹弧度,露出浅浅的酒窝,但这笑容,却让人感觉毛骨悚然,仿佛在她的笑容中,藏匿着无数锋锐的刀刃。
“废物。”
女人吐出两字,随即放下手中的书,她将鞭子抽在地上,发出刺耳的脆响,许楠吓得往后退了两步,她的心脏砰砰砰的乱跳起来,仿佛快要跳出嗓子眼。
不要,不要!
许楠心里忍不住祈祷。
当鞭子抽在许楠身上的时候,火辣辣的疼痛席卷全身,她迅速埋下头,闷哼一声,似乎早已经习惯,
"才第三?最近很闲?"
许楠双手紧握成拳,指甲嵌进掌心。
"和你爸一样,都是贱种。"
许楠依旧不说话。
啪——啪——
女人的鞭子像雨点一般,狠狠抽在许楠的身上,她的肌肤瞬间泛青,一道道血痕浮现在上面,鲜红的血液顺着伤口流出来,滴落在地面上。
许楠的身体颤抖,汗珠顺着她的额头滚落,一滴一滴的落在石板上。
"为什么不叫我母亲?"
啪!
一道刺耳的破裂声传来,许楠忍着剧烈的疼痛,双膝跪地,低头沉默不语。
但她的身体已经承受不住这样的折磨,浑身上下已经疼得麻木,耳边的咒骂声不断。她的意识逐渐模糊,大脑一阵眩晕,最后终于支撑不住,晕厥在地上。
……
许楠昏睡过去,没有听到女人的咒骂和嘲讽,她只觉得自己躺在一个冰冷的房间中,周围的环境,一片漆黑,她伸出手,试图寻找出路,却始终找不到。
结束了吗?
许楠吃力地撑起身子,她仰起头,望向漆黑的石顶一时愣了神。
看来母亲最近遇上什么麻烦了呀,不然也不会这么生气。
还是关于父亲吗?
那个从未谋面的父亲,不断从母亲的嘴里说出,许楠不明白,为什么他人的过错也可以怪在自己身上。
是啊,从未见过,从未想过,但亦如魔咒般困扰着她。许楠每每遭受鞭打的时候,伤口炽热灼烧,而她也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恨上了。
酒精,创可贴,大红花?
许楠摇头晃脑,她吃力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的剪纸,认认真真地贴在了狭小的地下室墙壁。
在指腹触及糖果冰凉的触感时,许楠顺势拿了出来。在触及反光的色彩时,不经意间迷花了许楠的眼。
负负为正?
许楠从未听过这样奇怪比喻,或许这糖果和她的主人一样幼稚。她拆开包装,用手指沾了点尝了尝味道,味道很甜,很软,带着丝丝凉意。
糖果入口即化,像是一颗心。
许楠将糖果放进嘴里,一直咀嚼着。甜得发腻的甜味一直流淌到心底最深处,直到将糖果咽下,还意犹未尽。
她是对的,这应该是所尝糖果里最苦的一颗。因为许楠心情又开始好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