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面上有一层薄雾，阳光透着雾亮的发白，看到那群小孩跑过来的时候，江边冷风正吹的陈皮有些疲倦，他将手里的毛竹竿正了正，将脖子缩进麻衣里，靠着树后想继续之前那个盹儿

之前他正在做梦，梦到在海边，看渔船回来，海渔归船的时候是大事，很多人死在海上，有些在沙滩上等船的妇女老婆子，是等不到归船的，陈皮就看着她们的表情，看着她们从希望变成绝望，一直到夕阳落下海平面

孩子们又在他的身边停了下来，好奇的看着陈皮，这个乞丐已经在这里坐了一天时间了，没有看到他钓上一条鱼来，又是整天睡觉，连鱼竿都没有提起来半分过，要饭的不在市集转悠已经够懒，在江边钓鱼都这么懒，他们的父母早已对他们议论过了

边上的孩子往江里丢入石籽，很多落到陈皮面前的湖面上

开始绕着他唱起来：懒要饭，饿肚皮，铜钱滚进长江里，要饭的妈，好垃坬；洗脚的水，调粑粑，身上的圪子搓麻花，围桶盖子敬菩萨

陈皮没有发火，江边讨生活的人口音很杂，他也听不太懂，这些都是拉纤的孩子，父亲在岸上做纤夫，其它人在船上做渔活，就混在这一代，天天岸上船上跑上跑下，到处生事，不胜烦人

小鬼们看陈皮没有反应，开始用石籽丢他，其中有**岁的孩子，下手已经很黑，石头打在陈皮头上，惊了昏昏沉沉的陈皮一下

白敏你们在干什么!

陈皮转头，对上视线

万能角色走喽走喽，乞丐的相好来喽

小鬼一哄而散的跑了，只剩下一个小鬼，还有些木纳的继续丢他石籽，根本没有注意到其它人

白敏认得这个孩子叫做春申，其它孩子都叫他傻申，他好像要比同龄人笨一些，反应慢一些，丢出石头的动作不协调，石头都落在离自己很近的地方，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打不到陈皮身上

白敏陈皮，你怎么还在这钓，快跟我回家

陈皮站起来，到他抓到这孩子的后衣领了，这孩子才想到转身逃跑，陈皮一把提溜起这个孩子，来到江边

白敏赶紧拦住他

白敏你不会又要把他扔到江里去吧

白敏这已经是这月的第三次了，师父该不高兴了

陈皮伸手把小鬼递给她

白敏扔什么扔，放他下来

陈皮阿四可他们欺负我

陈皮阿四我难道不该给他们一点教训吗

白敏胡乱从地下抓了一把石子，塞到陈皮手里

白敏你扔，你扔他，你俩扯平了

陈皮只有白敏的话才会去认真执行，他竟真的只是扔了那小鬼一身石子后便放了他，小鬼反应过来，撒丫子就跑没影了

白敏跟我走

陈皮阿四不是回家吗

白敏还有件事没办

城郊外沙湖边有一座马火庙，是******的道场，属于“归根教”，这些年间兵荒马乱，******到处都是，庙外都是乞丐，这里庙里通宵打着烛火香炉，更换的贡品有时候会丢给乞丐。白敏在墙角找了一处地方，其它要饭见到那姑娘身边的陈皮来，纷纷让开

有码头的地方，乞丐流行大潮锅，煮点下水和着辣子可以管几顿，白敏找了个土灶子，提溜一个破碗，烧沙湖水就闷煮一条鱼一边就宝贝似得从他蹲着的墙角集的稻草里扯出一块木板来

这是她从汉口大胜府街上裁缝铺拿的盖窗板子，板子的背面涂了红漆，上面写了几个字：福兴捐款

白敏捐款啊，筹钱的

陈皮阿四你缺钱了？

白敏没有，等到时候你就知道用来干嘛的了

她擦拭木板，吃饱之后，她让陈皮便扛着木板上街，除了大胜府街他不去之外，其它街口，他都找胡同口，将木板靠墙摆出来，自己蹲在墙根下

这个举动她已经做了三天，关于成因，有很多传说，日后最有名的一个说法，和日洋行的喜秀才有关

据说这个喜秀才很有趣，左手有七根手指头，外号叫喜七，喜是因为洋行的名字里有个喜字，现在洋行已经不在了，给日本人做过工的喜秀才也没有其它人要，房子也被官府收了，前段时间在街上摆摊给别人写字，也住在马火庙墙根

要饭的也知道他给日本人干活，天天打他，就把他的笔都折了。他就哎呦哎呦的叫，吵的陈皮腻烦，不过很快马火庙的庙祝给了他一份工，来抄香火表字，喜秀才的七根手指，握笔姿势很怪，书法很厉害，写出来的瘦金很怪，他说是五只手指的人写不出来的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