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鬼殊途，
张博明一直清楚。
所以他从不回应林炡的爱，甚至不敢入他的梦，哪怕只是同昔日一般相处、哪怕只有一次。
可自从他也有了屏蔽设备，能够光明正大地回到人间，
他动摇了。
“人总是贪心不足”。
以前他想让他好好活着，哪怕此生不复相见；后来他在家里看到林炡向自己表明心意，终是发觉自己也早已爱上对象，想在地府停留百年，与他一同转世投胎；现在他重返人间，心心念念的人就在眼前，他又不满足了。
——若是可以，他也想和所爱长相厮守。
……
“所以，有什么一劳永逸的方法吗？”
张博明向自己面前坐着的女子问道。
女子慢悠悠地吃了勺张博明排了三个小时才上供来的巧克力慕斯，心满意足地眯起眼：“你问这个干嘛？”
张博明这个直系上司除了爱逗人什么都好，不爱烟酒，独爱甜食，尤其是冥界那家赫赫有名的私厨蛋糕坊。
张博明思索片刻，决定实话实说：“我有个结婚的打算。”
女子漫不经心地点点头：“哦，恭喜恭喜，到时候记得请我喝个喜酒。尊夫人哪位啊？银行的那个领班白沫？”
张博明嘴角微微抽搐，心想这又关白沫什么事？你们怎么都猜我对象是她？我不过是请她吃过一次饭而已，而且当时解行也在……
张博明就知道她没认真听，莫名觉得心累:“不是她，是个名叫林炡的活人。”
“哦，那挺好的，改天在地府登记一下……”女子仍沉浸于蛋糕的美味，基本上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一句话都快说完了才反应过来这个平日里让自己分外省心的下属到底说了什么洞心骇耳的话，“你说什么？！！活人？！！！”
张博明冲惊呼的女子点头。
女子很快就从震惊中脱离，悠悠然叹了口气，下意识咬着叉子：“这可不好办啊…你把他拖回冥界还差不多…”
话还没说完，女子便莫名觉得身上一冷，眼角撇见了某张面沉如水的脸。
“…我开个玩笑，这种事要是真干了你不仅会被革职还会被打到其他层受罚的。”女子冲张博明讪笑一下，话锋一转，“我手下这么多鬼里就数你和阿桃最让我放心，我怎么会放任你做这么危险的事呢？”
女子又吃了口蛋糕，声音含糊不清：“冥界其实就是地狱道，你们这个直播其实是地狱道和天道人道共同协商下的产物……话说你们直播用的设备还是国安那个千面狐和地府一起捣鼓出来…”
女子灵光一闪，突然万分真诚地看着他，真诚建议道：“要不你和我一样当鬼修吧，只要你们两个不同房尊夫人保准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话落，两鬼相顾无言，办公室一时静得可怕。
两鬼大眼瞪小眼片刻，还是女子先绷不住了，轻咳一声，讪讪开口：“其实还有一种方法……”
“什么方法？”眼见事情还有转机，张博明立即追问。
女子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破财免灾。”
张博明：“？”
见张博明如此，她也不逗这个在自己手下工作还没二十年的小鬼了：“就在人间国安部574大楼，你就找他们周老大，说自己愿出高价求符。只要他在，大概率会见你的。”
“你这个情况吧，” 女子又叉了口蛋糕，上下打量着张博明，“起码两万人民币打底吧。”
“两万人民币？”张博明向女子确认道。
女子点点头：“这是起码的。”
“不过你到时候去他们门口人家门卫让不让你进就另谈了。”
张博明：“……”
女子三番五次见他吃瘪，拍了拍他的肩，满足地笑了：“放心，看在小蛋糕的面子上，烟姐等下就给你写推荐信，不会让你被拦在门口风吹日晒的。”
张博明松了口气：“那烟姐能不能看在小蛋糕的面子上告诉我该怎么让有情人下辈子也能在一起。”
“这个啊，”烟姐思索片刻，“你得去找月老，最好是带着结婚证去找。”
结婚证？他们也领不了结婚证啊。
“没有结婚证怎么办？”张博明疑惑道。
闻言，烟姐震惊地看着他：“你和你夫人生前没结婚啊？”
“没有。”张•死了才明白自己喜欢他•博•他也喜欢自己•明垂死挣扎地补充道，“我是帮朋友问的。”
烟姐一脸“你骗不了我”的表情，拿着叉子一摊手：“那就只能多花点香火钱打点咯。”
烟姐眼睛一转，拿着叉子画了个圈：“尊夫人长什么样，有照片吗，漂亮吗？先让我过个眼，到时候好登记。”
张博明清楚自己要是想和林炡在一起定是要在她这里过明面的，便顺水推舟从手机里翻出林炡的照片给她。
烟姐“啊”了声，毫不掩饰自己的失望：“男的啊？”
张博明点点头，有些诧异：“你都不惊讶吗？”
烟姐立即翻了个白眼：“惊讶什么？这在我那个时代也是很常见的好不好，明明是你们现代人太封建了！”
讲个笑话，现代人被清朝人说封建了。
“那你们就不能去找月老了，得去找兔儿神才行。”烟姐又一口蛋糕下肚，“话说回来周老大和他夫人也都是男的，你见了他说不定还能用这个拉一下好感……”
“兔儿神？”那又是什么？
自小就是无神论者，除了对盘古女娲之流和必读的《西游记》略有了解，对其他神明一窍不通的张博明表示，他有时候真的听不懂她这个上司在说什么。
“对啊，月老是掌管男女姻缘的，男子间的归兔儿神，女子间归姑婆神。现在的人啊，”烟姐重重叹息，“我都不能说你们是越活越回去。古时便有的同性神仙你们连听都不一定听过，甚至对同性之爱弃之敝履，明明这种事无论在哪个朝代都是一抓一大把。”
“还有其他问题吗？” 烟姐摆了摆手，“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有，”张博明认真提问，“怎么找兔儿神？”
烟姐：“……”
我忘了这小子原本是个无神论者，根本不知道怎么请神显灵了。
烟姐深吸一口气，耐心地把流程掰开揉碎了：“你在人界去找兔儿神的庙，带着对象在那里上香、发愿。由于你并非人类，你是可以看到兔儿神显灵的，届时他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
张博明点头应好，识时务地在烟姐的挥手中离开了。
怎料办公室的门刚关上就又被推开了。
“阿烟，我从人间给你带了你喜欢的巧克力蛋糕和桃花酥回来…”来者一抬头就看到烟姐和已经消失了一半的蛋糕，冷笑一声，温柔的语调瞬间变得酸溜溜，“看来是我来的不巧了。”
话落，来者转身就要走，被烟姐急忙拉住。
“怎么会呢！你带回来的蛋糕肯定更好吃！我等下就吃！”
来者撇她一眼：“吃这么多蛋糕不怕蛀牙？”
“都是鬼魂了蛀哪门子的牙？”烟姐边回击边把她按进椅子。
来者明显对此很是受用，指着仅剩的蛋糕：“张博明买的？我回来的路上碰到他了。”
烟姐应了声：“他有求于我。”
来者疑惑地仰头看她，却见烟姐神秘一笑。
“铁树开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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