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石台下来的时候，吴邪回头看了一眼那具女尸。月光照在她脸上，安详得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他突然觉得，她不是在守墓——她是在等人。等了三千多年，等一个不会来的人。
“快走。”吴三省在前面催。
他们沿着张起灵来时的那条路往回走。张起灵走在最前面，刀上的血已经干了，但那些藤蔓还是怕他，远远地缩着，不敢靠近。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前面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裂缝——那是他们下来的地方。月光从裂缝里照进来，能看到外面的夜空。
“到了！”胖子兴奋地叫了一声。
就在这时候，身后传来一阵“吱吱”的声音。不是一只，是无数只，像是潮水一样涌过来。
所有人回头一看——
那些藤蔓上的尸体，正在一只一只地裂开。从裂缝里爬出来的，是尸蹩。青色的，密密麻麻的，从尸体的嘴巴里、眼眶里、胸腔里钻出来，顺着藤蔓往下爬，汇聚成一片青色的海洋。
“跑！”吴三省大吼一声。
所有人拼命往裂缝的方向跑。胖子跑在最前面，吴三省扶着潘子跟在后面，吴邪跑在中间，黑瞎子和秦高在最后。
大奎跑在吴邪后面，脸色白得吓人，腿在发抖，但他跑得很快——太快了。一个胆小如鼠的人，在这种时候应该腿软才对。秦高注意到了，但没有时间想这些。
那些尸蹩爬得极快。吴邪听到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脚后跟已经能感觉到它们爬动时带起的风。
“炸药！”三叔在前面喊，“玉床边上那包里还有炸药！”
吴邪往下一看——那包炸药还在原来的地方，但周围全是尸蹩，根本拿不到。
“我来！”胖子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勇气，从石台上跳下去，一脚踢开几只尸蹩，抓起炸药包就往回跑。几只尸蹩跳到他腿上，他一边跑一边踢，疼得嗷嗷叫。
“扔上来！”吴三省伸出手。
胖子把炸药包甩上去，吴三省顺利接住，拉开引信，往下面的尸蹩堆里一扔——
“趴下！”
轰的一声，气浪把所有人都掀翻了。吴邪被摔出去好几米，后脑勺撞在石头上，眼前一黑。等他回过神来，耳朵里嗡嗡响，嘴里全是血腥味。
“起来！”黑瞎子一把把他拽起来。
吴邪低头一看——下面的尸蹩被炸飞了一大片，但更多的还在从尸体的裂缝里往外爬，像是永远爬不完。
“快走！”吴三省扶着潘子往裂缝上爬。
胖子第一个爬上去，然后是吴邪，然后是潘子。黑瞎子扶着秦高往上爬，大奎跟在最后面。
吴邪爬到裂缝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大奎正踩在一块石头上往上爬，一只红色的尸蹩从尸体堆里飞出来，落在他手背上。
大奎惨叫一声，手一松，整个人往下掉。他的手指扒住了一块石头，吊在半空中，脸涨得通红。
“救我！”他的声音都变了。
三叔伸出手去拉他，但够不着。胖子趴下来，把手伸下去，也差了一截。
大奎的手指在滑。他的眼睛死死盯着上面的人，眼睛里全是恐惧。
但秦高看到，那一瞬间，他眼睛里还有别的东西——不是恐惧，是计算。他在计算自己还能撑多久，计算下面那些尸蹩什么时候爬上来，计算上面的人会不会救他。
“把手给我！”胖子又往下伸了一截。
大奎的手指又滑了一寸。他低头看了一眼下面——那些尸蹩已经堆到了他脚底下，只要他掉下去，几秒钟就能把他啃成骨头。
他抬起头，看着胖子，看着三叔，看着吴邪，然后他的目光落在秦高身上。
秦高看着他，没有动。
大奎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他的手一松，整个人往下坠。掉进尸蹩堆里的时候，他甚至没有叫出声——只是张了张嘴，然后就被青色的潮水淹没了。
“大奎！”吴邪叫了一声，想往下跳，被黑瞎子一把拽住。
“走！”黑瞎子的声音很硬，“他已经没了。”
吴邪被拖上裂缝。他趴在地上，大口喘气，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大奎掉下去之前看秦高的那一眼。
那不是求助，是某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认命，又像是别的什么。
秦高从裂缝里爬出来。他的素色长衫上沾了不少灰，但依旧是那副淡漠的样子，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黑瞎子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问：“先生，他——”
“他活不了。”秦高说，“他身上有汪家的记号。就算今天不死，明天也会死。”
黑瞎子沉默了一会儿：“那您刚才——”
“救不了。”秦高说，“他掉下去的时候，已经有尸蹩钻进了他的身体。就算拉上来，也活不过一个时辰。”
黑瞎子没有再问。
吴三省把汽油桶搬过来，往裂缝里浇。胖子也去搬了一桶，两个人把整整三桶汽油全倒了进去。一切布置完后，吴三省点了一个打火机，扔下去——
火光照亮了整个夜空。那些尸蹩在火海里惨叫，声音尖锐得像婴儿的哭声。热浪逼过来，把所有人的眉毛都烤卷了。
吴邪退后了几步，看着那团火，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奎死了。
那个一路上胆小如鼠、动不动就发抖的大奎，死了。
他想起大奎在船上发抖的样子，想起他在棺材旁边缩着脖子的样子，想起他掉下去之前看秦高的那一眼。
他忽然觉得，大奎可能不是他们以为的那种人。
但他已经没有机会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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