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

这是贺峻霖改过的第三十八遍的稿子了，无一例外全被总爱刁难人的吴潘给打了下来，每次都是劈头盖脸一顿骂，贺峻霖表面的麻木并不能说明心中毫无波澜，他不是第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不适合写作。

可他写的故事还未完待续。他的故事也还未结局。

“怎么又想到他了啊...贺峻霖你已经放下了，你不爱他了，他也不爱你了，你们之间根本什么都没有。”贺峻霖喝醉了，用酒精麻痹自己，无能，但有用。这段话贺峻霖说过无数次了。

可真正珍藏的东西哪有那么容易忘记。

到底要我怎么不去想你，你早已是我的刻骨铭心。

炙热汹涌的回忆将贺峻霖占据，淹没。他做了个好长好长的梦。

高中，是生命中独特且具体的记忆，在每次蝉鸣骤雪中，一次一次构建形成所谓“人生”。

开学第一天，重点高中的校门口，洋溢着张张笑脸。踏入校门的这一刻起，就已经做好了为青春笑与哭的准备。贺峻霖紧了紧鞋带，推开班门，脸颊浮上笑意。

“老师好，我叫贺峻霖。”贺峻霖欠身，鞠了个躬。任何人都会喜欢乖孩子，这是贺峻霖从小就被教导的道理。“贺峻霖是吧...好，登记好了，去找个位置坐着吧。”徐娴是高一四班的班主任，教语文，嘴角总是噙着笑，看起来温温和和的。

玻璃窗外微风轻轻起，宣告炽热的开始。六月的烈阳透过窗，带着虚幻的光影折射在贺峻霖脸上，把手抬起，挡在了微眯的桃花眼前。

严浩翔看到的就是一副这样的场景。

这是...仙子吧...真他妈好看。

“老师好，严浩翔。”不等徐娴回答，严浩翔直奔贺峻霖身旁的空座位，长腿一跨坐了上去。

“诶，同学你好，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叫严浩翔，交个朋友呗，你长得还挺好看。”像仙子。后三个字严浩翔还是没有说出口。

贺峻霖放下遮挡阳光的手，偏过头，看着面前这个主动的人，微笑时无意露出两颗兔牙，“你好呀，我叫贺峻霖，很高兴认识你。”贺峻霖把头转过去，脑海里依然是那张放大的帅脸。

啧，还挺帅。贺峻霖又笑了笑。

靠，更好看了。严浩翔还没回过神来。在贺峻霖转过来的那一霎，立马撞进了那漂亮的桃花眼眸中，严浩翔的瞳孔不自觉微颤着稍稍放大，嘴唇也不受控似的张开一些。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托腮，手里把玩书包挂件的...仙子。

一眼万年，惊鸿一瞥，大概就是这样吧。

严浩翔心中早已大喊了无数遍卧槽，耳垂攀上一抹可疑的红，伴随着扰人心绪的烫。

从小，严浩翔因为家世原因，看过不少好看的人，可那些人好像总是刻意地突出自己的一些什么。比如打过无数遍的玻尿酸面容；生怕别人看不出的欧式大双；低胸裙大V领露出的事业线；再次剪短的旗袍与包臀裙……

风尘，俗气，廉价。是严浩翔不得不给这些人贴上的标签。今天，严浩翔心底的声音告诉他，终于见到真正的“好看”了。

一颗小小的种子悄然埋下，浇水施肥的契机还未来到。

开学第一天并没有上课，只是互相熟悉和拿教材，给了少年们足够的时间。放学，严浩翔抖抖书包，“贺峻霖同学，今天一起走吗？”说罢，心虚般撑平衣角被攥紧的褶皱痕迹。

“啊？可以啊，就是不知道顺不顺路。”贺峻霖觉得严浩翔是他见过为数不多的这么热情的人了，开学第一天也不好直接拒绝，索性就答应了。

然后贺峻霖发现，他俩不仅顺路，甚至还住在同一栋楼中，正在贺峻霖疑惑怎么之前没见过时，严浩翔说这两天他们家刚搬了过来，打消了贺峻霖的疑惑。

后来，一起上学，一起吃早餐，一起吃午餐，一起放学，一起写作业，一起打游戏，一起给任培出主意追女生……

太多太多一起，就忘不掉了。

你一开始就不该来招惹我的。

思念决了堤。

高二下学期的期中考试，贺峻霖没有发挥好，他不是那种爱找理由的人，所以就坦然接受了。可作为贺峻霖的母亲，还是忍不住地焦虑，把贺峻霖大骂一通，最后惹得自己的眼泪也止不住。

“贺峻霖...你明年就高三了啊...高三！你知道吗！你要高考了！你现在拿这点破分，你还上不上大学啊贺峻霖！”贺爸爸赶紧拉住贺太太，安抚着眼睛哭的红肿的人儿。贺爸爸的脸色也不大好看，贺峻霖从小都是让他们涨面子的，这回考得这么看不过去，难免也要数落贺峻霖。

“贺峻霖，希望你明白你自己在干什么。你的人生就要这么算了么?你……”贺爸爸指着贺峻霖，嘴里滔滔不绝地讲着大道理。

“爸，妈，下回会考好的。”贺峻霖觉得好累，只是一次没有发挥好，家里像是天塌了一般。说完低着头走回卧室，把门一甩，摔地很响。然后门外就响起了更大的骂声。

听着耳边越来越难听的话语，贺峻霖使劲锤自己的脑袋两下，缓缓落下一颗夹杂着无奈与隐忍的泪珠。

拿起被扔在床上的手机，熟悉地打开置顶聊天，“喂，拿啤酒来天台。”不等那边的疑问输出，贺峻霖就挂了电话。

贺峻霖觉得自己很乱，他知道自己不是能考出这样成绩的人。他开始反思这两年的一切...

贺峻霖无视父母更加惊异又不可置信的眼眸，往天台走去。

他从第一阶楼梯开始思考。

一。我来到这个学校认识了严浩翔和很多人。

二。我们开始做朋友，他长得挺帅。

三。严浩翔物理作业忘写了，抄的我的。

四。任培让我们给他出主意追赵芸嘉，我俩让他买了一千三百一十四根筷子，说这代表他俩永远不会掰。那小子真信了，然后被拒绝了。

五。严浩翔在校庆那天更帅了，他好像还夸我像仙子，烦死了。

……

一共三十三阶楼梯。

贺峻霖怔住了。他的回忆中，所有的一切都和...严浩翔有关。

贺峻霖的心脏开始不受控的疯狂跳动，贺峻霖迎着天台门口的风一抬头，望见了正含笑看着他的严浩翔。

心要跳出来了。

贺峻霖连忙低下头不敢去看前面那人，他怕自己不可见人的小心思被发现，然后公之于众。那无异于把一只幼鸟放在鳄鱼群中。

严浩翔感知到了贺峻霖的不对劲，他把贺峻霖揽到怀里，给他扣了一顶藏蓝色的鸭舌帽，遮住了贺峻霖的半张脸，也勉强盖住了那颗躁动的心脏。

严浩翔隔着鸭舌帽揉了一把贺峻霖的头，微俯首，与比自己低半个头的贺峻霖平视，他发现贺峻霖不敢看他。

严浩翔勾了勾嘴角，“贺大学霸，怎么，一次考试没考好就这样了?”严浩翔的成绩一直保持在年级前五十之内，但他表面的样子总是让人觉得不着调。

除了那些女生，好像在她们眼里颜值就是天。

贺峻霖不敢再假装坦荡地接受亲密的肢体接触，慢慢挪开被严浩翔搂着的肩膀，往旁边挪了一步。严浩翔发现了，也跟着贺峻霖挪。一步步，挪到了快天台边缘。

严浩翔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贺儿，为什么躲着我。”严浩翔很纳闷，这人今天上午还还好的，怎么现在连对视都不敢了。

“我...没什么。”贺峻霖垂着头，看不见神色，但严浩翔想，应该很落寞。

严浩翔见问不出什么来，只好暂时作罢。“没事，那就不说，来，喝酒。”酒精，氤氲着深不见底的情愫。

贺峻霖给严浩翔讲了很多，从他记事起开始讲的，严浩翔就一直静静地听着，时不时附和几句。贺峻霖突然话风一转，“严浩翔，你有喜欢的人吗?”

五秒后，等严浩翔反应过来，他愣了，甩了甩头，像是要把酒气甩出去好好思考这个问题。“嗯...喜欢的人啊...我每天，每天全跟你在一起...哪有时间喜欢人啊...”严浩翔说完又作势去挠贺峻霖腰部的痒，贺峻霖躲开了。

“没有啊，”贺峻霖偏过头苦笑一声，“可是，我有。我有喜欢的人了，严浩翔。”贺峻霖眯上眼，感受着旁边那人紧皱的眉头下那双令他沉沦的双眼从疑惑到惊讶到不解。

傻子，就知道你是这个表情。

贺峻霖没有捕捉到连严浩翔自己都没有感受到的，他眼神中的那抹难过。

贺峻霖转过头睁开眼，直直盯着严浩翔，炽热的眼神让严浩翔坐立难安。

“贺儿，是谁啊...你，你现在，现在还不能，嗝，谈恋爱呢...我都没有谈呢...”严浩翔垂下头，幅度很小地晃动着肩膀，像一只撒娇的大型犬。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啊。”贺峻霖笑笑。“嗯...女孩子嘛...眼睛好看的，还有，嗯，鼻子好看的，嘴巴好看的，然后...”

“严浩翔，”贺峻霖打断了严浩翔的话，“你要求真的很多。”多到让我喘不过气。从性别上，我就已经输了。

“贺儿，因为，你的眼睛，鼻子...和，嘴巴，就是很好看。开学那天我都差点把你...嗝，认成女孩子，嗯，真的，像仙子，我当时...就说，这人怎么他妈的这么好看啊...”严浩翔醉了之后说话断断续续地，但是并不影响贺峻霖，再次心动了。

“严浩翔，你就是故意的...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你真的好讨厌啊...”贺峻霖的眼泪落到了天台有层浮土的水泥地上，瞬间蔓延，又迅速消逝，像从未存在过。

贺峻霖仰着头，望了望没有一颗星的黑夜，刘海被晚风吹起几撮，露出光洁的额头，让贺峻霖了又清醒几分。

看啊，严浩翔，黑夜里没有星星。

你心里也没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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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碎念

：两个都是小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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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深夜里